【第258章 海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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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空中比了個圈，“積少成多。”
蚩顏咬緊了牙。
她想破口大罵，想從懷裡再掏出蠱蟲來，可她的手指已經抬不起來了。身體裡的力氣像潮水一樣退去，從四肢往軀乾中心散去，最後連坐都坐不住了。她的膝蓋磕在濕冷的腐葉上，整個人往前栽，雙手撐在泥地裡，沾了滿手黑濕的腐泥。
賀翎一隻手抄住她的肩膀，把她扶住。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另一隻手撥開她汗濕的碎發，指腹擦過她額角，輕得像在拂去薄瓷上的塵埃。
“別生氣嘛，阿顏。”他看著蚩顏吃力地瞪著他，那雙墨色的眼睛裡全是不甘和怒火，他笑起來，“你帶著我的小寵物給我下套，想把我一網打儘，我都沒生氣呢。”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
“而且告訴你實話，”他語氣漫不經心，目光落在她逐漸渙散的瞳仁上，“這裡真的是我們的大本營。三麵環山，一麵泥沼，易守難攻，出去的路隻有一條。我跟你說的是實話，一個字都沒騙你。”
蚩顏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她的視野在模糊，賀翎的臉在晃動，分成了兩個、三個。
賀翎看著她快要合上的眼皮，忽然傾身向前，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到極低。
“你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他的氣息讓她汗毛豎立，“你說，無論我們培育多少厲害的蠱蟲，都帶不出這座大山。你這句話說得太對了。我們試了幾十年，耗死了無數母體，那些蠱蟲一離開這片山就死，無論多麼金貴、多麼凶悍，搬出去就是一條死蟲子。所以後來我們想通了。”
“既然帶不走，”他咬著字眼，一字一頓，像在咀嚼什麼，“那就留下來。用你們華國人的血肉，做我們培育蠱蟲的溫床。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蚩顏的指尖深深掐進泥裡，痙攣著，劃出五道扭曲的溝壑。嘴唇翕動，掙紮著擠出破碎的氣音。
“混蛋……畜、牲……”
賀翎鬆手起身，深色的瞳仁裡映著她狼狽的模樣。
蚩顏的眼皮終於徹底闔上，整個人失了支撐，如一截被攔腰砍斷的藤蔓，頹然倒向鋪滿腐葉的泥地。泥水混著枯葉，沾汙了她半邊臉頰與衣襟。
賀翎拍了拍手上的灰。
身後的聾啞老漢快步走了過來，低垂著眉眼，“海蛇大人。”
“帶上她。”賀翎用下巴朝地上的人點了點，嗓音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輕著點兒，別磕壞了，這可是貴客。”
聾啞老漢一言不發，俯身將蚩顏一把扛起。
賀翎抬腳往前走，穿過那片沼澤邊緣的灌木叢，往穀地的更深處走去。
山穀的最裡麵，是三麵石壁環抱的一片闊地。那些垂掛下來的藤蘿表麵看是山石草木，走近了才會發現藤蔓後麵是人工開鑿的洞口，外麵偽裝得密不透風，裡麵卻是整齊的廊道，頂上拉著電線，白熾燈泡把走廊照得透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空氣裡混雜著藥味、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幾種氣味絞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走廊兩側是一間又一間的屋子，有透明的玻璃隔著。蚩顏被抬著經過的時候，隔著一層玻璃能看到裡麵的景象，玻璃籠子裡關著各式各樣的蛇蟲，有的通體漆黑，有的泛著暗金的光，在籠底緩緩蠕動。
再往裡走，有人穿著白大褂圍在桌前，桌上攤著泛黃卷邊的古籍，紙頁上的字跡是用苗文寫的，密密麻麻，旁邊有人用鉛筆在抄錄，嘴裡念的不是華國話，也不是苗語。
更深的屋子，門關著，但門縫底下透出一股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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