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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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生低著頭，沒說話。他心裡亂極了。進青雲宗？做雜役弟子？每月有例錢，能學功夫？
聽起來很好。但……
他抬起頭，看向王厲。王厲也在看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有些瘮人，像在審視，在打量，在……探究。
為什麼？許平生想。一個青雲宗的仙師，為什麼會專程來這窮鄉僻壤，找一個山村少年，就因為他力氣大、扔石頭準？
不對勁。
“多謝仙師好意。”許平生聽見自己說，聲音很穩，“但家父腿疾未愈，家中離不開人。況且小子粗笨，怕是做不好仙門的活計。”
王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著許平生，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孝心可嘉。但機緣難得，許小兄弟不妨再考慮考慮。三日後，青石鎮外，青雲宗收徒大典。你若來，我可為你作保。”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很普通，半個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青”字。
“這是我的信物。你若想來，持此牌到鎮外即可。”王厲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許平生一眼，“對了，那日你扔石頭時，懷中似有微光一閃。可是帶了什麼特殊物件？”
許平生的心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沁出冷汗。但他臉上沒露出來，隻是搖頭：“沒有。許是仙師看錯了，那天月色不好。”
“也許吧。”王厲不置可否，笑了笑，邁步出門，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許平生站在門口，看著王厲消失的方向，久久沒動。
手裡那塊石頭，冰涼冰涼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王厲離開後的那個晚上，許平生一夜沒睡。
他坐在黑暗裡，手裡攥著那塊木牌。木牌很普通，鬆木的，邊緣有些毛糙，上麵的“青”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劃上去的。但在黑暗裡，那字似乎微微發著光，很淡，很微弱，像夏夜裡的螢火，一閃一閃的。
許平生盯著那個“青”字，看了整整一宿。
腦子裡是亂的，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一會兒是王厲那張溫和的笑臉，一會兒是他銳利的眼神，一會兒是“青雲宗”三個字，一會兒是山洞裡的白骨，一會兒是爹腫著的腿，一會兒是阿娘花白的頭發。
青雲宗。雜役弟子。每月例錢。粗淺功夫。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打轉，每一個都閃著光，誘人得很。
村裡最富的王大戶家長工，一個月也才三十文工錢，還不管飯。而青雲宗的雜役弟子，王厲說，最少也有五十文，還管吃住。五十文，能買二十斤白米，能扯三丈粗布，能抓一副好藥。
而且，能學功夫。雖然隻是粗淺功夫，但那是仙門的功夫。學了，說不定就能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飛簷走壁，力大無窮。學了，以後上山打柴就不會被狼追，采藥就不會摔斷腿。
可是……
許平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那裡空空的，但早上被斧頭柄磨出的水泡，已經消失不見了。是那碗水的效果。
破碗。破布。山洞裡的秘密。
如果去了青雲宗，這些東西怎麼辦？藏在身上？可王厲那天問的那句話——“懷中似有微光一閃”——他看見了。他一定看見了什麼。雖然自己否認了，但王厲顯然沒信。如果去了青雲宗，在他眼皮子底下，這些東西還能藏得住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書先生講了一百遍的故事。
可如果不去呢？
爹的腿需要斷續膏，一副五十文，至少還要用三副，就是一百五十文。家裡隻剩五個銅板，連鹽都買不起。鹿茸曬乾了能賣五六十文，還不夠一副藥錢。剩下的缺口，去哪找？
而且，王厲今天能找上門，明天呢？後天呢？他會不會再來？他要是發現破碗破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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