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玉葉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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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手指攥著酒杯，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目光落在陸亦辰那張平淡的臉上，心中那股冷意一層一層地疊加，像是冬天裡的寒冰，越積越厚。
他不信墨海會輸給陸亦辰。
墨海是誰？天下文人的泰山北鬥，詩壇的頂峰人物，陸亦辰是誰？一個逛了兩年青樓的廢物贅婿。
怎麼可能，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柳清河的目光從陸亦辰身上移開，轉向了楚明凰，然後他愣住了。
楚明凰正直直地看著陸亦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是柳清河從未見過的。
不是憤怒，不是嫌棄，不是不屑。
是……驚喜？是震驚？是……
柳清河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她。
楚明凰此刻的心中是複雜的，她不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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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就不懂詩，什麼格律、什麼意境、什麼用典，她一概不知，在她眼裡，詩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可是陸亦辰的這首詩，她聽懂了，不是“聽懂”是“感受到了”她感受到了那“國破山河在”的壯烈，感受到了那“城春草木深”的荒涼，感受到了“烽火連三月”的漫長等待，感受到了“家書抵萬金”的珍貴！
楚明凰仿佛看到了塞外的戰場，看到了那些在風沙中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看到了他們在寒冷的夜晚守著烽火，看到了他們在生死之間盼望著家書，那是她從小就向往的地方。
她從小就不喜歡學那些女兒家的東西，不喜歡繡花，不喜歡化妝，不喜歡那些三從四德的規矩，她喜歡的是騎馬、是射箭、是刀槍棍棒，她向往的是跟在父親身後，站在雁門關的城牆上，看著北方的風沙，等著敵人的到來。
人活一世，要麼在朝堂運籌帷幄，要麼在戰場上保家衛國。不分男女，不分貴賤！
楚明凰一直是這麼想的，也一直是這麼做的，可這個世道，沒有人理解她。
母親說她是“野丫頭”，父親說她是“不像話”，那些世家小姐們在背後說她“粗俗”“沒有女兒家的樣子”。
她不在乎，她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可她的心裡，終究是孤單的，她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人懂她。
沒有人懂她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大家閨秀不做，偏要去練那些打打殺殺的功夫，沒有人懂她為什麼不喜歡詩詞歌賦，隻喜歡刀槍劍戟。
可現在，她看著陸亦辰，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懂她！
不是因為他會寫詩，而是因為他寫的詩，寫出了她一直想說卻說不出來的話，寫出了她心中的雄心壯誌，寫出了塞外戰場上的壯烈悲歌！
楚明凰看陸亦辰的眼神中，這一刻沒有了以往的責怪和鄙視。
反而有了一絲……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不是喜歡，她告訴自己，不是喜歡，隻是不討厭了。
對，隻是不討厭了，可她的心跳，為什麼還是這麼快？
陸亦辰沒有注意到楚明凰的目光，此刻他目不斜視，一直看著墨海。
雖然這首詩確實是他從記憶裡“借”來的，但他太清楚了，文人墨客的比試，除了才華，更重要的就是一個字：勢！
勢不能輸，你越是坦然，越是自信，對方就越心虛，你越是遊刃有餘，對方就越束手束腳。
所以他要裝，裝得雲淡風輕，裝得遊刃有餘，裝得好像這首詩不過是隨手寫出來的。
“來人，拿茶水來。”陸亦辰說著，伸手朝身後伸去，眼睛卻依然盯著墨海，一瞬都沒有移開，他的語氣隨意極了，像是在自家後院裡吩咐丫鬟倒茶。
可他不知道，站在他身後的不是丫鬟，而是長公主。
秦月華從他身後走了出來，她的步伐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他的專注。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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