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二、一……”
龍彩薇的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同時，床上的陸亦辰猛地動了。
“哇——”
一大口黑色的液體從陸亦辰嘴裡噴湧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噴泉，直直地衝向半空，然後散落開來。
龍彩薇早有準備，身子一側，靈巧地躲開了那一片黑色的“雨幕”，但雪雁離得太近，躲閃不及，衣襟上被濺了好幾滴。
不過她根本不在乎。
雪雁一步衝上前去，毫不嫌臟地扶起陸亦辰的上半身，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陸亦辰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又是幾口黑水從嘴裡湧了出來，順著嘴角流下，滴在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那液體落在地上，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惡臭，像是腐爛了好幾個月的死水，又像是某種化學藥劑的味道，熏得屋裡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陳峰甚至後退了半步。
陸亦辰足足吐了一大盆的黑水，才終於停了下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種發紫的、死人一樣的顏色已經消退了不少，嘴唇也不再是那種觸目驚心的紫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慘淡的、沒有血色的淡粉色。
陸亦辰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緩緩地，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灰，沒有焦距，沒有神采，茫然地看著上方，像是在看屋頂的房梁，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雪雁的呼吸一瞬間停止了，她看著那雙睜開的眼睛，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想喊，想叫，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隻是用力地、小心翼翼地扶著陸亦辰，像是在捧著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陸亦辰的目光在屋頂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艱難地轉向雪雁，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然後，他的眼睛又閉上了。
雪雁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轉頭看向龍彩薇，眼中滿是驚恐和質問。
龍彩薇已經走上前來，伸手搭上陸亦辰的脈搏，閉眼感受了片刻。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幾息之後，龍彩薇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和一個醫者在戰勝了疾病之後特有的滿足。
“命是保住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是肯定的，沒有任何模棱兩可：“接下來還需要喝下三次藥，才能完全去除他體內的毒性，現在他的身體很虛弱，先讓他睡吧，這一覺睡醒了，毒就算去了大半了。”
雪雁聽了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她扶著陸亦辰，將他輕輕地放回床上，為他蓋好被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一個嬰兒。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龍彩薇深深地鞠了一躬，彎下腰去，久久沒有直起來。
龍彩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別別別，別這樣，我就是……就是……餓了好幾天沒吃飯，碰巧遇到了你們，碰巧我會解這個毒，碰巧……”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嘟囔了一句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這時，龍彩薇的肚子裡又傳來一陣熟悉的咕嚕聲，比之前更響，更理直氣壯。
龍彩薇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陳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理直氣壯：“我餓了，還有剩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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