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辰也急忙一踹馬肚子，緊緊地跟了上去。
李四站在城外，看著陸亦辰和白虎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內側的陰影中，沉默了很久，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指節依然泛白，但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現在自己能做的，除了回到鎮遠軍去叫人，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
他想起剛剛白虎看過來的那一眼，那種眼神不像是看一個人，更像是看一隻螞蟻，一隻不值得她動手的螞蟻。
僅僅是那一個眼神，就已經讓李四背生冷汗了，那種好像被天敵死死盯住的感覺，讓他的心臟到現在還在加速跳動。
李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他在心中暗暗慶幸，幸好這個女人是個冷脾氣的，但凡是個一點就著的性子，恐怕自己現在已經涼透了。
他將佩刀重新收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然後退回到城牆邊的陰影中，靠著牆壁，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城門的方向，等著。
而此刻，陸亦辰已經跟在白虎的身後進入了鬼城。
城中的街道和白天沒有太大的區別，依然是那些戴著鬼臉麵具的行人匆匆而過，依然是那些在街角擺攤的商販沉默地交易著，依然是那些站在每個路口的鬼兵像沉默的雕像一樣掃視著四周。
隻是暮色為這一切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讓那些原本就陰森的景象變得更加詭譎，像是一幅被染了色的水墨畫，所有的顏色都比白天更深了一層。
陸亦辰騎在馬上，目光從那些熟悉的街景上掃過，心中的感慨在翻湧，他來過鬼城很多次了，從最初的警惕和陌生，到後來的熟悉和從容，這裡已經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禁區”了。
兩人很快來到了萬墟閣，黑色的木門依然緊閉著，門上那些銅釘在暮色中閃著幽幽的光，飛簷翹角上的銅鈴在晚風中發出細碎的“叮當”聲，像是一首永遠聽不完的歌謠。
白虎在門前勒住馬，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門口侍立的鬼兵，她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門前，聲音清冷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進去吧，鬼王在樓上等你。”
說著，她微微抬起下巴，朝著三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陸亦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三樓的窗前，隱約能夠看到一個人影，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本書，借著暮色中最後的光線，那人的身姿很放鬆，像是已經在那裡坐了很長時間。
陸亦辰衝著白虎抱拳，聲音沉穩而客氣：“多謝！”
白虎依舊是沒有感情的，沒有回禮，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隻是轉身，大步朝著萬墟閣旁邊的一條小巷走去，腳步聲在暮色中漸漸遠去，像是融入夜色的一滴墨，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陸亦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再次猜想起來，這樣的女子，麵具下該是一副什麼模樣呢？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拒人千裡的疏離感，但她又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無聊的念頭從腦海中甩了出去，然後轉身，推開了萬墟閣那扇黑色的木門，大步走了進去。
樓梯還是那個樓梯，螺旋形的，木質的台階在他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一首老舊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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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二樓，沒有停，直接上了三樓。
三樓的房門半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在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色線條。
陸亦辰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鬼王，他依然坐在窗前的那把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本書，借著桌上那盞油燈的光芒，正看得入神。
陸亦辰也不打招呼，直接走到了鬼王對麵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動作自然而隨意，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毫不客氣地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茶香沁鼻，清冽而悠長，帶著一種雨後山林特有的氣息，讓人聞了就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他忍不住出聲讚歎：“好茶啊！”
然後他一飲而儘，將空杯放在桌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在喝自己家的茶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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