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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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陳瀟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受，便是疼。
那不是熬夜之後隱隱作痛的腦袋，也不是伏案太久留下的腰酸背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劇痛。
尤其是雙腿。
仿佛有人拿鐵棍將他的腿骨一寸寸砸斷，又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胡亂接了回去。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深處的傷勢，讓那股疼痛從膝蓋蔓延到腰腹，再沿著脊背直衝腦海。
陳瀟想要睜眼。
眼皮卻沉得像壓著兩塊石頭。
他嘗試活動手指，右手勉強動了一下。指尖觸碰到的不是熟悉的機械鍵盤，而是一層粗糙、冰涼的布料。
辦公室呢？
電腦呢？
剛才那道雷光，還有屏幕裡的漩渦……
零碎畫麵在腦海中閃過。
他記得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向顯示器，記得無數人在耳邊哭喊，也記得那個白發老人最後問他，會不會把一個世界當成遊戲。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難道是在醫院？
陳瀟忍著疼痛，艱難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頂已經褪色的青紗帳。
紗帳頂部繡著幾枝歪歪扭扭的竹葉，邊緣磨損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線。床柱是深褐色的木頭，表麵布滿細小裂紋，靠近床頭的位置還掛著一個灰白色香囊，散發著淡淡藥味。
陳瀟怔了幾秒。
他慢慢轉動視線。
房間不大。
右側擺著一張舊木桌，桌角缺了一塊，上麵放著一個黑色藥碗和半截燃儘的蠟燭。窗戶由木條拚成，糊著泛黃的窗紙，晨光從破損的縫隙中照進來，在地麵留下幾塊灰白色光斑。
沒有心電監護儀。
沒有輸液架。
甚至沒有一個屬於現代社會的東西。
這是什麼地方？
陳瀟想要坐起來，雙臂剛剛用力，雙腿深處便爆發出一陣更加猛烈的疼痛。
“嘶——”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氣，眼前瞬間發黑，整個人重新跌回枕頭。
趴在床邊的人被聲音驚醒。
“少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陳瀟轉過頭。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正趴在床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短襖。她的頭發隻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幾縷碎發散落在臉側，眼睛紅腫，臉頰上還留著沒有擦乾的淚痕。
少女抬起頭，與陳瀟四目相對。
空氣忽然安靜。
她怔怔看了陳瀟幾個呼吸，臉上的悲傷慢慢變成震驚，隨後猛地站了起來。
“少爺醒了！”
她轉身便要向外跑，可剛跑出兩步，又像想起了什麼，慌忙折返回來。
少女伸出微微發抖的手，先探了探陳瀟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氣……”
“真的有氣！”
她眼裡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
“少爺，你還活著！”
陳瀟被她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些發懵。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隻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
“水……”
少女愣了一下，趕緊端起桌上的陶壺，倒了半碗溫水。
“少爺慢些。”
她小心托住陳瀟的肩膀，將他扶起一點，把碗沿送到他的嘴邊。
溫水入口，緩解了喉嚨裡的灼痛。
陳瀟一口氣喝了大半碗，原本混亂的意識也清醒了許多。
“這裡是什麼地方？”
少女手中的水碗微微一頓。
她擔憂地望著他。
“少爺，這是你的房間啊。”
“我的房間？”
“這裡是葉家三房的小院。”
葉家？
三房？
陳瀟皺起眉頭。
“你是誰？”
少女臉上的喜色慢慢僵住。
“少爺，你……你不認得我了？”
她急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是青竹啊。七年前夫人把我帶回來，我便一直跟在少爺身邊。少爺，你是不是傷到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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