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三道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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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坐在轎子裡，手指把袖口搓得發毛。
轎子晃蕩著穿過朱雀大街，竹簾半卷，街邊早點攤的熱氣從簾縫鑽進來，混著蔥油和炭火的味兒。他聞了一路，胃裡翻騰，什麼也沒吃下去。
昨天那份彈劾草稿他已經背了三遍。第一條“私藏上古秘寶“，理由是韓碩所得“星隕傳承“中可能有未上報之物——這條最虛，但也最能勾起那些老臣的好奇。第二條“截留八品妖王內丹及戰利品未上繳兵部“，赤鱗蟒的內丹確實在韓碩手裡，這事捅出去經得起查。第三條“擅擴南疆軍備、收編蠻族兵勇逾製“，這條最硬，因為南疆軍如今的規模確實超過了朝廷對一個藩王的規製。
三塊磚，摞起來，就看今天能不能砸中。
轎子在宮門前停了。周明遠下轎時腿有點軟，扶著轎杆站穩，深吸了一口冬日早晨冰涼的空氣。宮門前的漢白玉台階上落了一層薄霜，腳踩上去有細碎的沙沙聲。趙伯庸已經到了，站在門洞旁的陰影裡，見他來了微微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宮門。
紫宸殿裡已經站滿了人。炭火燒得很旺，殿內暖烘烘的，混著熏香和朝服上殘留的樟木味。周明遠站進自己的位置，把笏板握在手裡，指肚按著笏板邊緣光滑的漆麵，能感覺到自己在出汗。
炎武帝落座時，龍椅的扶手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咚“聲。殿內安靜下來。
朝議照常走了一遍——北境糧草、南邊鐵礦、入冬前的賦稅催繳。周明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耳朵裡嗡嗡的，隻等輪到自己。終於，炎武帝的目光掃過來：“周卿可有本奏？“
周明遠出列，雙手舉笏：“臣，有本。“
他跪下去，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展開奏章時紙張的邊角被汗浸軟了，捏著發滑。他開始念，聲音起初還穩，念到“南疆王韓碩截留赤鱗蟒內丹未繳“時嗓子裡像卡了塊東西，頓了一下才續上。
殿內很安靜。周明遠念完後，趙伯庸跟著出列，呈上兵部整理的那份“南疆擴軍逾製“的卷宗。兩名禦史也接著附和，說是“風聞南疆有異動，不得不防“。七皇子雖然本人沒露麵，但滿殿的人都聞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味兒。
炎武帝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周明遠那份奏章，翻了一頁，目光在上麵停了片刻。紙張翻動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韓碩在州城斬赤鱗蟒，此事朕已知曉。“炎武帝把奏章放在龍案上，手指按在紙頁邊緣，“內丹一事，兵部可有明文規定，藩王斬殺妖獸所得戰利品必須上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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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庸愣了一下：“這……並無明文。但慣例是……“
“慣例不是律法。“炎武帝打斷他，“第一條奏章提到的'上古秘寶'，可有實證？“
周明遠額頭冒汗：“臣……風聞……“
“風聞。“炎武帝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殿內更安靜了，連最遠處那幾個年輕禦史的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然後炎武帝說：“南疆擴軍逾製一事，朕知道了。著兵部行文州城，問個清楚。其餘兩樁，無實證不可妄議藩王。“
趙伯庸連忙跪下：“臣遵旨。“
周明遠也跟著跪了。他抬起頭時看到龍椅上的皇帝正把目光收回去，望向殿門外那片灰白色的冬日光景。那個眼神他讀懂了——陛下嘴上說“不可妄議“，但那句“著兵部行文州城“已經把刀遞出去了。
州城，鎮南王府。同日午後。
信是曹正淳手下一個小太監親自送來的。兵部的行文正文隻有半頁紙，措辭客氣，“知悉南疆王擴建兵馬事宜，請將近年兵員數目、糧草配給及甲胄打造明細錄冊呈報兵部備查“。但附加的那一份密抄，把今早朝堂上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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