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玉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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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出城之後官道分了岔。左邊那條寬而平，通往北境方向，路麵被車馬碾得結實發白；右邊那條窄得多，坑窪不平，路邊的枯草從兩側往中間合攏，幾乎把路麵吞了大半。韓碩沒有猶豫，拐上了右邊那條岔道。
走了大約二裡地，路麵徹底變成了土路，前兩天下過霜，泥麵凍硬了又化開，踩上去又滑又黏，靴底會帶起一小片濕泥，走了不到百步就開始發沉。路兩側是光禿禿的榆樹，枝條在冬日的天空下擰成暗灰色的網，偶爾有鳥從樹枝間驚起來，翅膀撲棱的聲響又脆又短。
韓碩走了將近一個時辰。中途路過一處廢棄的茶棚，棚頂的茅草塌了一半，柱子歪斜著靠向路邊，地上散著幾片碎瓦。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當岔道儘頭的山坳裡露出一角灰瓦屋頂時，他放慢了腳步。道觀不大，建在一處避風的矮坡上，院牆是夯土砌的，有些年頭了，表麵被雨水衝出一道道細溝，像老樹皮上的紋路。正門開著半扇，門板上朱漆剝落大半，隻剩木紋深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在午後的薄光裡泛著沉沉的舊色。門楣上懸著一塊歪斜的木匾，“玉皇觀“三個字墨跡洇散，筆畫粗得像用柴棍蘸墨劃出來的。
韓碩走到門口，門檻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凹陷，中間那塊踩得最深的窩，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土。他抬腳跨過去時靴尖碰了一下門檻，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院裡沒有人。正中一座正殿，殿門關著，簷下的風鈴鏽跡斑斑，在風裡轉動的聲響沙啞而鈍。韓碩穿過院子走到正殿門前時，殿門從裡麵開了。
開門的是個光頭老者，穿灰布僧袍——不對，道袍也穿，但道袍外麵套了一件沒領的短褂，樣式像是軍中內襯改的，領口磨得發白。他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厚實，右手虎口處有一塊陳年燙傷的疤，皮肉皺縮著，像被火燒過又愈合的樹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看了韓碩一眼，沒有開口問來意，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韓碩跨進殿門，一股陳舊的香火氣和灰土味撲麵而來。供桌上擺著一尊落滿灰的泥塑神像，麵目模糊，看不出是哪路神仙。神像腳下散著幾截燃儘的香柄，香灰落了一小堆，在供桌邊緣積成薄薄一層。光頭老者走到供桌前，彎腰從供桌底下拖出一隻半尺見方的木匣。匣麵粗糙，沒有上漆，木料像是隨手鋸的，邊角還有毛刺。
他沒有把木匣交給韓碩，隻擱在自己腳邊，然後直起腰，看著韓碩：“南疆王？“
“嗯。“
老者沉默了很久。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柱裡飄動的聲響，細而密，像無數看不見的飛蟲在緩慢遊弋。他又看了韓碩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敬畏也沒有討好，隻有一種經過了很多年沉澱下來的、乾燥而不帶溫度的平靜。
“匣子是空的。“他說。
韓碩看著他。
“蛟鱗不在裡麵。三天前有人來過，把東西拿走了。“老者蹲下身，單手把木匣打開——裡麵確實空蕩蕩的，隻剩一層暗紅色的絨布墊底，絨麵被壓出了鱗片狀的凹痕。他伸手摸了摸那層絨布，拇指蹭過凹痕的邊緣，“來的人翻過匣底，把襯布掀起來看了，又重新鋪好了。手法很乾淨，外麵看不出動過。“
“誰？“
“玄機子。“老者把匣蓋合上，站起來，“他來的時候穿了便服，天沒亮翻牆進的院子，沒走正門。我隔著窗紙看到他蹲在供桌前麵鼓搗了大概兩炷香的功夫，起來走了。第二天我來看，匣子在，裡麵的東西沒了。“
韓碩蹲下身，把木匣拿過來翻了翻。匣底絨布邊緣確實有一道極細的折痕，像被人掀起來又按回去時沒壓平。他問：“他拿蛟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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