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掀翻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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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沉著幾片枯茶葉，是被人用完了隨手擱在那裡的，沒有刻意放平，碗口微微傾斜，剩餘的水快要漫到碗沿邊沿。像是來的人端起來喝了一口，沒喝完就走了。
韓碩在石桌前站了兩息。粗陶碗是涼的，但碗壁朝南的那一側被日頭曬得微微發溫，來人大約是半個時辰前來的，算算時間，從他離開七皇子府到這會兒正好半個時辰。他彎腰把碗端起來看了一眼——碗底那層茶葉泡得發脹，邊緣泛著暗褐色，是陳茶，味苦而薄。
有人來過了，留了這隻碗，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韓碩沒有碰那隻碗，直接進屋把空錦盒擱在桌上。那隻錦盒的緞麵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紅，他坐下後用拇指甲刮了一下盒蓋邊緣，指尖留下一點細碎的紅漆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特殊氣味。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靴底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被壓著但壓不住，簇簇的。韓碩把錦盒推進抽屜，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短打的漢子，麵皮黝黑，手掌寬大，指節粗壯，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黑垢。沒腰牌，沒官服，但站姿筆直，兩腳平行與肩同寬，目光落在韓碩臉上時沒有躲閃。
“南疆王，鎮北王有請。”聲音粗啞，像是嗓子被煙熏了多年的，“老王爺說，事急，請王爺現在就走。”
韓碩看了他三息：“帶路。”
灰衣漢子轉身就走，步幅大且快。他沒有走驛館正門，而是貼著一排後牆之間的窄巷拐進去。巷子僅容一人寬，兩側牆麵上生著暗綠色的潮苔，腳下石板濕冷，空氣裡有一股舊磚牆和積水的石灰氣味。韓碩跟在他身後，靴底踩過一片淺水窪，水花濺到腳踝上，冰涼的觸感隔著靴麵滲進來。
出巷子又拐了兩條街，灰衣漢子在一座黑漆門前停下，院門鐵環生鏽，門板邊角的漆皮翹起卷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漢子從袖中摸出一把鐵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鎖簧彈開時咯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進了院子，比外麵看著深。正屋門窗緊閉，廊下一盞燈都沒有，灰衣漢子在正屋門前站定，側身讓開，朝門內比了個“請”的手勢，隨即退到院門邊背過身去。
韓碩推門進去。屋裡沒點燈，窗戶半開著，午後的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出一道斜長的亮條，落在地上將屋內的暗處切成兩半。蕭戰坐在正中那把太師椅上，灰色道袍，麵容清臒，麵前小桌上擱著一碗茶，茶煙嫋嫋，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縷細長的白線。
韓碩在他對麵坐下。椅麵涼，坐墊薄，木質的硬感隔著衣料傳到腿根。蕭戰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慢，喉結動了一下，放下碗時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知道你去了七皇子府。”蕭戰開口，聲音不高，但字與字之間沒有停頓，像是每一個字都在胸腔裡壓過了才吐出來，“假證據的事，玉璣子跟你說了。”
韓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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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沉默了片刻。那段時間裡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韓碩，像在掂量什麼。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動他道袍的袖口，布料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去，發出極輕的簌簌聲。他忽然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小塊暗紅色的碎渣，放在桌麵上朝韓碩推過來。
那碎渣比韓碩碾碎的更小，指甲蓋那麼大，斷麵灰白，表麵那層紅漆薄得像一層膜，在光線裡微微泛光。
“這東西的出處，”蕭戰說，“是欽天監。玄機子用廢棄的朱砂石料浸了靈液仿製的。”
韓碩盯著桌上那粒碎渣，沒有去碰。蕭戰把手指收回去搭在膝蓋上：“玄機子三個月前從南邊采了一批朱砂石料，說製陣基用。但他留了整塊的碎料讓人浸了靈液做實驗，這件事他瞞著監裡其他人辦的，瞞了一整年。妖皇進京之後，第一站去的不是七皇子府，是欽天監觀星台。他在觀星台上待了半個時辰，走的時候玄機子麵色很不好看。”
韓碩：“所以妖皇讓玄機子仿了這個，又把它給了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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