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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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韓碩就起了。
蘇青檸還在睡著，呼吸比昨夜穩了些，但依然淺。他把她肩頭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動作極輕，指腹按過棉被邊沿時幾乎沒壓出褶皺。然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出了屋。院子裡冷的，呼出的白氣在麵前凝了一瞬又散開，石階邊緣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範無救已經在書房等著了。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幅手繪的簡圖，墨跡乾了有些時辰，紙張邊緣被反複翻看後微微發毛。韓碩進門時他站起身，把圖紙轉了個方向推過來。
“河灘在北門外五裡，那片柳樹林後麵。“範無救指著圖上用粗筆圈出的位置，“施術的人選在那裡，河道拐彎處有一塊突出的河岸，三麵有樹擋著，從官道上完全看不見。祭台用河灘上的碎石壘的，底座抹了一層濕泥固定，台上的符紙燒了大半，灰燼被風吹散了不少。我們到的時候祭台表麵還有餘溫。“
韓碩低頭看著那張圖。畫得很粗糙，但關鍵位置標得清楚，祭台位置、朝向、周圍樹木的分布都有標注。
“有沒有被踩亂的腳印？“
“有。但不多。施術的人應該隻有兩三個，而且離開的時候處理過痕跡。“範無救頓了頓，“河灘表麵的浮土被人用樹枝掃過，除了我們自己的腳印，隻剩兩三組殘留的印子被掃亂了，沒法辨認具體鞋型和步幅。“
韓碩把圖紙折起來收進懷裡：“去看看。“
北門外五裡的河灘在柳樹林後方，要穿過一片乾枯的蘆葦叢才能走到水邊。蘆葦稈子一人多高，枯黃發白，風過時整片蘆葦都往一側傾斜，發出持續而乾燥的沙沙聲。韓碩撥開葦稈往前走，枯葉碰到衣料時碎屑紛紛落下粘在外袍表麵，像一層灰黃色的細粉。
祭台還在。碎石壘成的底座已經散了半邊，像被人踢過或者被河水漲潮時衝垮的，邊緣的石塊淩亂地散落在周圍兩尺範圍內的濕泥裡。台麵上方的泥地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塊，呈暗褐色，麵積大約一尺見方，邊緣滲入泥土的部分已經乾了，形成一圈細密的皸裂紋路。韓碩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泥土表麵。乾透了，硬邦邦的，指腹按上去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印。他湊近聞了一下——除了潮氣和凍土的腥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鐵鏽味和某種礦石燒過之後的焦澀氣。
他站起來繞著祭台走了一圈。石頭壘得很粗糙，但底座那一圈濕泥被抹得很平，像是有人用手掌反複按實過。台麵正中的位置有一處凹坑，大約拳頭大，邊緣有些黑色附著物，可能是符紙燃燒後留下的殘渣。韓碩蹲下身用指節刮了一下那層附著物，黑灰在指尖碾開，混著濕泥的黏膩觸感，氣味比泥土表麵更濃——焦澀中有一絲甜，像乾血混著樹脂燒過之後的味道。
他直起身往河灘下遊走了幾步，在蘆葦叢邊緣看到一根斷掉的細麻繩，約莫小指粗，一端是燒斷的，斷麵焦黑卷曲，另一端齊整，像是被人剪斷的。韓碩彎腰把它撿起來，麻繩觸感粗糲，表麵有一層薄薄的黑灰附著。這種麻繩在州城常見，捆貨、紮籬笆都用。但斷口燒焦的那一端顏色很深，像是浸過什麼油液之後再點燃的——和祭台上符紙用的同一種油脂。
韓碩把麻繩卷好放進懷裡，轉身往回走。穿過蘆葦叢時風把他肩上的枯葉碎屑吹落，在身後飄散。回到官道上時範無救正蹲在路邊等他，手裡捏著一片落葉在掰，見到他出來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王爺，有發現？“
“施術的人用的是州城常見的麻繩，但浸過助燃的油脂。那種油脂的氣味——“韓碩頓了一下，“和鐵礦山那邊高爐用的潤滑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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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無救的眉頭皺了起來。鐵礦山，那批潤滑油是兩個月前從州城西邊的油坊訂的，專供高爐的風箱和絞盤用，出庫有記錄。如果有人在鐵礦山那邊取了潤滑油，又不經過正常渠道拿出去，那這條線就縮得足夠窄了——油坊的發貨記錄、礦山那邊的庫管、最近半個月請假外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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