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返回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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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帝都到州城，韓碩幾乎沒停。
沿途的村子縮在灰白的天空下，屋頂覆著雪，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炊煙，有人蹲在院門口劈柴，斧頭剁在木墩上的聲響隔著半裡地還能聽見，沉悶而短促。
韓碩沒有進州城北門。他繞到東側，從靠近鎮南王府的那條偏巷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鐵衣，推開側門進了後院。
院子裡沒有人。井台邊的青磚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被人踩過的痕跡已經乾透了，留下幾個灰暗的鞋印。廚房的門關著，煙囪沒有冒煙。韓碩穿過院中小徑，走到蘇青檸住的那間屋門口停了一下，抬手推門。
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在安靜的院內格外清晰。
屋裡光線暗。窗戶關著，窗紙透進來的光被濾成了一層灰蒙蒙的薄亮。
蘇青檸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頭發散著，沒挽，幾縷黑發貼在頰側，被汗浸過又乾了的痕跡，發絲微卷地凝成一小縷一小縷。
她正側頭看著窗外，聽到門響才慢慢轉過來。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肩背移動時能看到被子底下肩胛骨那一塊微微頓了一下，像扯到了什麼。看到韓碩的瞬間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整個人從靠著的姿勢微微坐直了一些，後背離開枕頭的布料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那個動作不響，但落在韓碩眼裡每一處都比平時慢了。
韓碩走到床邊坐下。
伸手把她頰邊那幾縷沾著的頭發撥開，指肚碰到她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溫度比平時低了一些，像一層薄薄的涼意覆在表麵。他把手收回來搭在床沿上，“傷在哪？“
“肺脈。血祭的引子走的是氣血主乾，鳳凰本源被從經脈裡往外抽的時候震斷了幾條細支。流螢給我灌了靈液，止住了，但本源虧了。“蘇青檸說的時候聲音平，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跟別人說過幾次的事，隻有在提到“本源虧了“這幾個字的時候睫毛垂下去了一瞬。
韓碩沒有接話。他坐在床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擱在被子上的手背上——指尖是涼的，指甲根部有一圈極淺的淡青色，像血氣回流之後還沒完全補足的痕跡。他伸手把那隻手握住了，掌心貼著她的指背，體溫從他的手心慢慢渡過去。
蘇青檸沒有抽手。她偏過頭看著他側臉在黯淡光線裡的輪廓，停了幾息，忽然說：“流螢沒事。右臂被邪術反震的餘波擦傷了兩道口子，骨頭沒斷，已經上過藥了。她當時擋在我前麵。“
韓碩：“她在哪？“
“隔壁。剛睡下沒多久，守了一整夜。“蘇青檸的聲音略低了一些，“她怕你回來的時候沒人接，後半夜一直在院子前麵轉。我讓她去睡了。“
韓碩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蘇青檸的手放回被麵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後曠野上那種乾乾淨淨的涼意。他站在窗前吸了兩口氣，然後轉身看著她：“七皇子死了。我殺的。“
蘇青檸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隻是把目光從韓碩臉上移開，落在窗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冬日薄光上，靜了片刻，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道冰麵上的裂紋慢慢延伸開去：“……你身上還有血味。在屋裡悶了一會兒，還是能聞到。“
韓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天之後殘留的氣味確實很淡了，但靠近了仔細聞，衣料縫隙裡還藏著一絲鐵鏽似的涼腥。
他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隻剩中衣走回床邊坐下。
蘇青檸往床內側挪了挪，被子邊緣被他坐的地方壓住了一截，她拉了一下沒拉動，便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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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靠著床柱，沒有躺下，但也沒有起身的意思。窗外傳來院門開合的聲響，隔著兩道牆，悶而遠，像有人輕輕在木板門上磕了兩下。
蘇青檸的呼吸慢慢變平了，眼皮半闔著，眼睫在灰暗的光線裡投下一道極短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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