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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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走回驛館時天色剛剛放亮。
雪還在落，但比之前小了，細碎的白粒在空中打旋，沾上衣袍就化了。他推開西跨院的門，在井台邊站定，彎腰打了一桶水，冷水浸過指尖時冰得發麻。他蹲在井台邊上，把手上、袖口邊緣濺到的暗色痕跡慢慢搓洗掉，水從指尖流下去滲進石縫，那些痕跡被水衝得變淡了，滲入濕泥裡再也看不清是什麼。搓完手之後他直起身，在衣擺上擦了擦手，然後進屋把劍解下來擱在桌上。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窗外天色在慢慢變亮，從灰白變成淺灰再變成帶一點點暖意的灰白。他從包袱裡摸出那張烙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著，餅已經徹底涼了，比昨天更硬，麥麵的香氣已經被時間磨得幾乎嘗不出來，隻剩粗糲的澱粉在齒間碾開時的觸感。他嚼得很慢，咽下去一塊又掰了一塊，像在找什麼能壓住嘴裡的東西。
驛館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靴底踏過濕石板的聲音又密又重。韓碩沒有起身，把最後一塊餅咽下去，拍了拍指腹上沾的碎屑。片刻後，鐵盾出現在西跨院門口，扶著門框喘氣，肩頭落了一層還沒來得及化的雪。
“王爺，七皇子府那邊——已經有人報進宮了。“鐵盾的聲音啞了，像一路跑過來時被風灌的，“禁軍把府門封了，裡麵的東西沒動，但消息已經遞到了禦書房。陛下……暫時沒有下旨。“
韓碩把桌上的劍拿起來重新掛回牆上。“趙伯庸呢？“
“還沒動靜。他在府裡沒出來，門口也沒人守著。“
“周明遠？“
“昨夜就沒回府。有人說他散朝之後去了七皇子府後巷，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灰，走路的步子散了。“
韓碩沒有說話，在屋裡站了片刻。然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重新披好，走到門口時鐵盾側身讓開。
“王爺，您現在去哪？“
“吳狄那裡。“
韓碩走過前院時，驛館的雜役正在用掃帚掃雪，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響沙沙的。掃到一半那雜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手中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韓碩從院門出去時街麵上的雪已經被人踩實了，靴底碾過雪泥的聲響悶而粘。他拐過兩條街，經過一個賣熱粥的攤子時停了一步，買了兩碗粥，用粗陶碗端著，碗壁隔著粗布燙得掌心發暖。
吳狄的院門還是那道灰撲撲的木門，沒有鎖。韓碩推門進去時吳狄正蹲在井台邊洗臉，兩隻手兜著冷水往臉上潑，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衣襟。聽到腳步聲他抬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到韓碩手裡端著的兩碗粥，愣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接過一碗。
“你殺了？“吳狄問。
韓碩把另一碗粥擱在桌麵上，熱氣從碗口升起來，被晨風吹散又聚攏。“殺了。“
吳狄端著粥碗蹲回井台邊上，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口。他吃得快，像趕著什麼急事，但每一口都嚼得紮實。韓碩沒有坐下，靠在廊柱上端著那碗粥晾著。粥麵上浮著幾粒蔥花，被熱氣蒸軟了貼在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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