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灰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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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碩回到王府時，院門開著一條縫。
流螢正蹲在井台邊洗一塊舊布，右臂的袖子還是挽著的，傷口痂皮邊緣有一圈淺紅的新肉正在往外長。她聽到馬蹄聲抬起頭，把手裡的布擰乾搭在井沿上，站起來迎了幾步：“公子回來了。夫人剛喝了藥，已經睡了。範統軍從監牢回來說口供錄完了，放在您書房案上。“
韓碩把馬拴在院外的係馬樁上，走進書房。案上的口供紙頁還泛著潮氣，墨跡剛乾透不久，紙張邊緣有點卷。他坐下來翻了一遍——龐四把能說的全說了，從臘月初六夜裡那人摸進他屋裡開始，到河灘祭台完工後順著乾溝撤回刺槐林，再回到礦上的過程都交代得清楚。但他始終說不出那個灰袍人的臉，說那人每次來都戴著一張灰布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嗓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分不清年紀。
韓碩把口供放回桌麵，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門外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聲，流螢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公子，還沒吃晚飯吧？灶上還有麵，我給你下一碗？“
韓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了。“不用了，不餓。“
流螢“哦“了一聲，端著湯碗又縮回去了。片刻後又探進來，湯碗換成了半碟醃蘿卜和一壺熱茶：“那吃兩口蘿卜墊墊。“
韓碩看著那碟醃蘿卜，又看了看她右臂上新肉的淺紅色邊緣，伸手接了過來。蘿卜條切成細長的條，表麵裹著一層薄薄的辣椒麵，咬下去脆而酸，帶著一絲回甜。他吃了兩條，又倒了一杯熱茶端在手裡，茶水燙得指尖微微發麻。
流螢沒有立刻走，扶著門框猶豫了幾息：“公子，帝都那邊，吳狄將軍來了一封信，今兒下午到的。鐵衣哥拿進來擱在您枕頭底下了。“
韓碩放下茶杯站起身往臥房走。枕頭底下確實壓著一封信，封口處的火漆印是一麵小旗——吳狄的暗記。他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紙麵被折疊過的折痕已經起了毛，內容比往常更短，像是匆忙中隨手寫的：
“趙伯庸辭官了。今早遞的折子，陛下沒留。周明遠被貶去嶺南，三天內起程。另：你走後第二天，有人在城東南一家舊貨鋪裡買到半張燒過的符紙，成色和你說的那種祭台用的符灰近似。鋪子掌櫃說是一個穿灰袍子的人拿來抵酒錢的。——吳狄。“
韓碩把信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抽屜。灰袍子。趙伯庸辭官，周明遠被貶，七皇子已死。帝都那邊的棋已經收得差不多了，但灰袍人這條線沒斷——買符紙用的那種粗製祭符，本身就不好找，那人能弄到而且還拿來抵酒錢，說明這東西的來源就在州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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