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灶上有火，鍋裡有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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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天還沒亮透灶房就亮了燈。
韓碩起來時廚房那邊已經傳來了響動——流螢在揉麵的聲音，手掌反複按壓麵團撞在案板上的悶響，節奏又穩又沉，麵拍在木板上發出“嘭嘭“的聲響。石磊蹲在灶前燒火，火柴棍從灶膛口探進去撥弄了幾下，火苗呼地躥起來，木柴在火裡爆出一粒細碎的火星，發出劈啪一聲脆響。
韓碩在院子裡洗了臉，水冰涼，撲在臉上激得人清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灶房門口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流螢正把剁好的肉餡往擀好的麵皮上抹，指肚壓過餡料時力道均勻，然後將麵皮一合，手指在邊緣捏出細密的褶子，一隻包子擱在蒸屜上，白生生的。她右臂那兩道傷口痂皮已經脫了大半，露出的新肉泛著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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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醒了？“流螢頭也沒抬，又拿起下一張麵皮，“第一籠快了，再等一炷香。“
韓碩沒有等那炷香，去前院把門神貼上了。漿糊是他自己調的，麵粉摻水攪成糊狀，用一把舊刷子抹在門板背麵，然後將紅紙對好位置壓上去，手掌從中間向兩側推平。漿糊透過紙麵滲出來幾道細痕，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指節上沾了一點黏糊糊的白。貼完了門神又往門楣上貼了一條橫批，紅紙黑字是韓遠征提前幾天寫好的，筆力勁健，墨跡飽滿。
院子裡陸瑤正在掃地。笤帚劃過青磚的沙沙聲持續而均勻，把昨夜積的幾片枯葉攏到一起，掃進牆角堆成一撮。蘇青檸從屋裡出來，裹了一件厚實的袍子，走到井台邊打了半盆水，把昨夜泡好的幾尾乾魚撈出來瀝水。魚身吸足了水，重新有了彈性，在水盆邊沿擱著的時候尾巴微微翹起。
第一籠包子出鍋時，白汽從灶房門口湧出來漫了半個院子。空氣裡裹著麥麵的甜和肉餡的蔥薑香，在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氣中格外鮮明。流螢端著一籠屜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碗裡晾著。
韓碩等了一會兒才伸手拿起來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餡大，咬下去的瞬間滾燙的汁水從肉餡裡滲出來燙了一下舌尖，肉香混著蔥的辛在嘴裡化開。他嚼完整個包子又拿了一個，站在桌邊慢慢吃了。
韓遠征出來時換了一身乾淨棉袍，深藍色的，領口袖口都平整。他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嘗這個包子的味道，嚼了一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桌上又上了一碟切好的臘肉和一盤炒青菜。陸瑤端來一壺燙過的黃酒，酒液在粗瓷壺裡晃蕩著，蒸汽從壺嘴裡細細地溢出來，聞著有股溫熱的糧食香。韓遠征給每個人倒了半碗，碗裡的酒微微發渾，泛著暖褐色的光。
“今年過得不算太平。“韓遠征端著碗，沒喝，看著碗中微蕩的酒麵，“但灶上有火，鍋裡有糧，人都在。“
他把碗舉起來淺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其他人也端起了碗。蘇青檸的那碗她隻喝了一小口，唇邊沾了一點點酒液就放下了。
午後歇了一陣。石磊靠在廊柱下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地垂下來又猛然抬起。流螢坐在灶房門檻上擇了一把芹菜，葉梗在指間捋過發出清脆的斷裂聲。蘇青檸回了屋靠著床頭閉目養神，韓碩坐在院中看了一會兒那些屋簷上沒有化儘的殘雪，雪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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