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刪掉的凡間，沒刪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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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不是那種假亮，是真亮。
太陽掛在天邊，圓圓的，紅紅的，沒有鋸齒。灰二仰著頭看了半天，確認了好幾遍，終於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了太陽。
“薑兄弟，這太陽是你弄出來的？”
“不是我。”小白說，“是係統。主神被關死之後，係統自動修複了一部分東西。天是其中之一。”
“那月亮呢？月亮還有鋸齒嗎？”
“晚上看看就知道了。”
灰二決定晚上一定要看看。
從初版昆侖墟出來，五十八個人走得比來時快多了。不是因為路好走了，是因為心情好了。那個被壓過好幾次的哥們兒走在最前麵，步子邁得又大又穩，像換了個人。旁邊的大爺問他怎麼突然走這麼快，他說：“主神都關死了，還怕什麼？”大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走快了。
小白趴在灰二背上，手裡攥著三顆密鑰。一藍一白一金，三道光在手心裡轉，像三顆小星星在跳舞。灰二邊跑邊回頭。“薑兄弟，咱們現在去哪？”
“新手村。”
“去新手村乾嘛？”
“找王大爺。”
灰二愣了一下。“王大爺？他不是在新手村嗎？”
“在。但有個事我得問問他。”
灰二沒追問，悶頭跑。驢跟在後麵，不急不慢，但始終沒被落下。老周扛著鐵柱子，阿芬攥著小本本，大劉被阿芬拽著，張偉飄著灑水。五十八個人跟在最後麵，跑得像一條長龍。
新手村到了。比上次更破了。村口的石碑徹底倒了，碎成幾塊，上麵的字隻剩一個“桃”的偏旁。農田荒了，雜草長得比人高。房子還在，但牆上的裂縫更大了，有的已經塌了一半。
灰二在村口停下來，四處張望。“王大爺呢？”
小白從它背上跳下來，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麵。樹還在，比之前更歪了，像個快散架的老頭撐著最後一口氣。樹下麵坐著一個人。不是王大爺，是個老太太。灰白的頭發，灰白的袍子，手裡拄著根拐杖，和初版昆侖墟那個老太太有點像，但又不是同一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小白，笑了。“回來了？”
小白愣了一下。“你是——”
“王大爺。”老太太說，“不過以前是王大媽。後來被改成王大爺了。”
小白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灰二湊過來，左看右看。“你是王大爺？那個抽旱煙的王大爺？”
“抽旱煙的是我。”老太太從懷裡掏出煙袋鍋子，和以前那個一模一樣，“但以前不叫王大爺。叫王大媽。”
“那怎麼變成王大爺了？”
老太太磕了磕煙袋鍋子。“項目組說‘大媽’不符合主流用戶畫像。改成‘大爺’更親切。就把我改了。性別改了，名字改了，連台詞都改了。原來的台詞是‘小夥子/姑娘，吃飯了嗎？’改成‘小夥子/姑娘，你來了？’”
灰二想了想。“還是‘吃飯了嗎’好聽。”
“我也覺得。”老太太把煙袋鍋子點著，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但沒人聽我的。我就是個NPC。”
小白蹲下來，和她平視。“那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被改之前的事？”
老太太看著她，看了一會兒。“記得。你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
小白愣了一下。
“那時候你剛被造出來，什麼都不懂。在村子裡跑來跑去，撞倒了好幾個NPC。跑到我麵前，停下來，問我‘你是誰’。我說我是王大媽。你說‘大媽是什麼’。我說是做飯的。你說‘那你能給我做飯嗎’。我說能。你說‘那你做吧’。我做了。做好了，你不見了。”
小白沉默了一下。“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正常。”老太太說，“那時候你還沒備份。後來李明把你藏起來，再放出來，你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灰二趴在地上，尾巴不搖了。“那薑兄弟以前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代碼？”
老太太看著小白。“你覺得呢？”
小白看著手心的光團。光團跳得很穩。她想起李明寫的那些日誌，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它可能是活的。”
“我是人。”小白說，“李明說的。雖然我是代碼，但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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