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灰二說“我不退休，隻是去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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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堆在蘋果樹根旁邊越摞越高，邊緣已經超出了那塊布的邊界。灰二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到一個變化，包子多了，或銅板多了，有時還會有一些用草紙包好的肉乾，和放著包子的部分之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快門按不停每天會在論壇上更新一次“路費實時統計”，數字在不斷上漲，但灰二心裡有一個角落始終沒有完全填滿——那個角落裡裝著一個從未被說出口的詞：退休。
灰二是在第四天早上才聽到這個詞的。一個玩家路過蘋果樹時，蹲下來看了它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聽說你退休了，要去周遊世界。”灰二抬起頭，“我不退休，隻是去轉轉”。那個玩家愣了一下，“轉轉？不是退休？”灰二說“退休是不回來了，轉轉是還會回來”。
那個玩家點了點頭，站起來走了。灰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隊伍拐彎處，覺得自己需要把這句話再說一遍，讓更多人也聽見。
快門按不停從安全屋那邊走過來，他在灰二旁邊坐下，把統計數字更新到了最新一版。“今天又加了一些，目前總共收到超過兩百個包子。”灰二說“那夠我走很遠”。快門說“夠你走完新手村再繞回來好幾趟”。灰二說“我不退休”。快門停頓了一下，“我知道，你說過了，隻是去轉轉”。灰二說“我怕有人不知道”。快門說“那你再說一次，我把它寫下來，放在路費箱子旁邊”。灰二沒有回答，但它把下巴重新擱回爪子上，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表達了足夠的次數。
當天下午，蘋果樹根旁邊多了一張紙，上麵寫著——灰二說：我不退休，隻是去轉轉。有人把這段話畫成了一張小海報，貼在包子鋪門口的柱子上，緊挨著王秀芬的告示牌。王秀芬看到後沒有評論，但她在擦灶台的時候把那張海報的位置調整了一下，確保它不會在微風中被吹起邊緣。
傍晚的時候，灰二趴在樹下，看了看遠處的天際線，又看了看自己腳邊那些摞得整整齊齊的包子，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驢。驢還站在老位置，草帽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它沒有看灰二，它的視線落在前方某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上，像是正透過蘋果樹的影子在數遠處的雲，或者數那些雲與蘋果樹之間隔著多少層風。
灰二說：“你知道嗎，我不是要走很久。”驢沒有動。“我就是去落霞村看看那口井，可能再去昆侖山腳下站一會兒，不會走太遠。”驢的耳朵沒有動。“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個蘋果。”驢的耳朵仍然沒有動。
灰二沒有再說話。它把下巴轉向另一個方向，也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緩慢堆疊的雲層，驢也保持著那個方向，和它形成了一道微微彎曲的弧線，像兩棵被同一條河流緩緩牽引的樹，各自紮根在不同的土壤裡，根係卻始終朝同一片水源伸展開來，即使其中一棵剛在風的間隙裡宣稱自己隻是去走走，不打算帶走任何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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