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灰二說“這是我第一次站著看日出”，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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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頂比灰二記憶中更安靜。沒有風，沒有鳥叫，連遠處山脊線上偶爾會出現的碎石滑動聲也沒有。灰二站在山頂邊緣的那塊平整石台上，腳尖正好抵在石台邊緣，風從它麵前流過，速度均勻，沒有突然的轉向。驢在它右側，同樣站在石台邊緣。仙鶴蹲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已經收好了翅膀，頭頸縮進肩膀的弧度裡，像是為這一天的等待畫上了一個恰當的句號。
灰二發現自己是站著的。它到達山頂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找地方趴下，而是直接站在了石台邊緣，麵朝東方。天色正在由深藍向淺藍過渡，東方天際線上方有一層薄薄的雲，邊緣已經被染成淺淺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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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二沒有刻意回想自己上一次站著看日出是什麼時候，它知道自己以前看過日出，但都是趴著的——在新手村的蘋果樹下，在安全屋門口的台階上，在包子鋪門口的台階上。每一次都是趴著看，下巴擱在前爪上，視線與地麵平行，從低處向上看。這一次它是站著的，視線和地麵形成了不同的角度。天邊那層雲正在從橘紅色變成金色，顏色沿著雲的邊緣緩慢地、持續地向中心推進，像是有人正在用一層薄薄的光替那些雲重新描邊。灰二沒有把頭低下去，也沒有趴下的衝動，它覺得自己此刻的姿勢剛好能接住那片光線的弧度。
驢站在它旁邊，保持著慣常的站立姿勢。灰二沒有轉頭看它，但它知道驢的耳朵正朝東方偏著，幅度不大，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接收那片光線的形狀和溫度。灰二說：“這是我第一次站著看日出。”聲音不大，沒有因為站在高處就提高音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需要被強調。驢的耳朵動了一下，朝左，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確。灰二繼續說：“以前在新手村，我每次都是趴著看的。趴著看日出很舒服，但站著看，能看到更遠的山脊線，能看到雲層下麵的地麵邊緣，能看到光從很遠的地方一路鋪過來。趴著的時候，視線隻能看到前麵的那一段，站著能看到更遠的部分。”
仙鶴從岩石上抬起頭，翅膀微微張了一下又合攏，像是剛從一個安睡的位置上被那句話輕輕喚醒。“你以前沒站過？”灰二說“沒這麼站過，以前站起來的時候，都是在做別的事，站著看日出是第一次”。仙鶴沒有追問，它重新把脖子縮回翅膀裡，像是在用那個動作確認自己不會乾擾灰二正在經曆的這種站立。
灰二站著，看著那層光線的邊界在雲層表麵緩慢移動。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但光已經提前抵達了山頂，從更遠的地方以更低的入射角穿過空氣，在穿過灰二耳邊時改變了它的溫度，讓它意識到站立的高度確實會影響風抵達的速度。灰二說：“站著看日出的時候，能感覺到風從腳邊流過去，不會遇到任何阻擋，也不會因為高度降低而改變方向。所以站著和趴著，感受的細節完全不同。”
驢的耳朵沒有動，但它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像是要把自己的重量更均勻地分布到四隻蹄子上。灰二又說：“我趴了七年，現在站著看日出，也不晚。”驢的耳朵這次動了一下，幅度比剛才略大，方向還是朝左。灰二接受了那個幅度作為回應。
太陽終於從雲層最薄的那一段邊緣露出來了。先是窄窄的一道弧線，然後是更寬的那一段，最後整顆太陽完全升到雲層上方，光線一下子變亮了很多，從橘紅色變成淡金色，又變成更接近白色的金色，覆蓋了整個山頂。灰二在那束光完全穩定下來之後才移開目光。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發現自己確實還站著，沒有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感到不適，也沒有想要趴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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