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想不想和我來一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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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文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沒有在辦完事之後直接離開那顆灰撲撲的行星。
他本該走了。
這趟出門不過是為了幾份需要他親自點頭確認的舊文件，他耐著性子在那個滿是油汙和劣質香料的港口等了一會兒。
等到對方的接頭人姍姍來遲，把文件遞過來又縮著脖子退回去，前後耗掉的時間和換來的東西比起來，簡直像用一整塊礦石去換了一粒沙子。
他本可以派人來的。
但最近暗之國那邊氣壓低得厲害。
佐菲和瘋了一樣，把泰羅和托雷基亞吵架的事甩給了艾斯，艾斯又把火撒在訓練場，整個暗之國都像一隻被捏住了脖頸的獸，誰都不願意多待。
賽文在那種地方待久了，也覺得胸口發悶。
所以他出來了。
就他一個奧，連一個隨從都沒帶，披風都挑了件最不起眼的。
事情辦完之後他本可以立刻返航，可他在經過那間驛站時，腳步自己停了。
他想，也許可以進去喝一杯再走。
這間驛站很舊，舊得讓他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去過的一些邊陲之地。
門口的鐵鏈獸在打盹，風沙把門板上的漆啃得斑斑駁駁，幾盞暗黃色的航行燈在薄薄的塵霧裡一明一滅。
賽文把風帽拉低了些，走進去，尋了個靠裡的半隔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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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想歇一歇，沒打算和任何人說話。
這鬼地方認識他的人不多，但保不齊有誰在什麼時候見過他那張臉。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少年。
少年坐在斜對麵的隔間裡，靠著牆的位置，麵前的盤子裡擺著幾塊點心，手裡還捏著一塊塊。
他有一頭銀色的頭發，哪怕是質地最好的絲綢，也比不上他頭發的順滑程度，他的發尾挑染著幾縷紅藍，為少年平添了幾分活潑。
賽文的目光落過去的時候，少年正低頭咬一口，兩頰微鼓，吃得不算斯文，卻也不叫人覺得粗魯。
他看起來年紀很小，眉眼都是肉眼可見的青澀稚嫩，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這個宇宙裡極少見的清透而鋒利的氣質，像一柄剛出鞘就被好好收在棉布裡的短刀。
賽文看他的第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
這感覺來得毫無道理。
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幾十年的人，忽然看見一汪會發光的泉。
他體內的光粒子原本安安靜靜地待著，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同時點燃了一樣，從胸腔一路燒到指尖，躁動得近乎喧囂。
賽文聽見了自己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聲音疊成一片混亂的嗡鳴：帶走他。
把他帶回去！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他！不要讓任何人碰他！
他甚至思考了一下整個驛站有多少人，解決他們又需要多少時間。
距離最近的空間站駐軍在兩光年外，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間破驛站的異動。
如果他現在動手，三到五個呼吸的工夫就足夠把這裡清乾淨。
這地方沒有監控，唯一的安保是門口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獨臂守衛，和那隻一直拿腦袋蹭鐵鏈的蠢獸。
把這些都處理掉，把少年帶走，藏在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這個念頭像一尾從深水裡浮上來的魚，在他意識裡擺了一下尾巴，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賽文把它按了下去。
他總覺得，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少年可能會不高興。
這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暗之國的紅族殺伐半生，什麼時候學會在意一個素未謀麵的小家夥高不高興了？
可他就是覺得，那少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著，像兩枚被陽光照過的蜜色琥珀。
他不想看見那雙眼睛蒙上任何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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