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的地麵。牆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麵的土坯。牆角有蜘蛛網,蛛網上掛著幾隻乾癟的蟲子。
但地麵上有腳印。
不是一個人的腳印,至少有三個人。腳印很亂,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朝一個方向,有的朝另一個方向。說明最近有人在這裡活動過,而且不止一次。
沈烈蹲下來,仔細看那些腳印。
最大的腳印是李廚子的——他認識李廚子的鞋底紋路,那是牢城發的布鞋,鞋底是手工納的,紋路是交叉的菱形。這個腳印出現在屋子中央,然後朝屋子的後牆方向延伸。
後牆上有一扇小門。
沈烈走到小門前,推了推。門是鎖著的,但不是銅鎖,而是木閂。他把木閂撥開,推開門。
門後麵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向地下。
台階是土石混合的,很陡,每一級都很高。沈烈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牆壁很潮濕,摸上去滑膩膩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硫磺味。
走了大約二十級台階,他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個小地窖,大約兩丈見方,高度隻有一米五左右,他需要彎著腰才能站直。地窖裡堆著一些東西——幾個木箱子,一個鐵皮櫃子,還有一些零散的紙張和布片。
沈烈走到木箱子前,打開其中一個。
箱子裡裝的是銅錠。
不是普通的銅錠,是刻著標記的、礦場出產的私銅。每一塊銅錠都沉甸甸的,表麵有一層暗綠色的銅鏽,說明在這裡放了一段時間了。
他又打開另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裝的是鹽——不是普通的食鹽,而是顆粒更粗、顏色發黃的私鹽。鹽的味道很衝,打開箱子的瞬間,一股鹹腥的氣味撲麵而來。
第三個箱子,裝的是一些信件。
沈烈拿起一封信,借著從頭頂通風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看了起來。
信紙已經發黃了,邊緣有些破損,但字跡還算清楚。信的開頭寫著:“張大人台鑒”,落款是“劉”。
張大人——鳳州知府張文遠。
劉——戶部尚書劉崇節。
信的內容很短,隻有幾行字:“本月私銅已出關,共計五萬三千斤,折銀一萬五千九百兩。按例分成:鐵衣幫六成,府上兩成,餘下存庫。下月耶律部要貨更急,望加派人手護送。”
沈烈的手在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信,這是劉崇節和張文遠之間關於走私分成的密信。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鐵證。
他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然後繼續翻其他信件。
一封是鐵衣幫周鐵衣寫給張文遠的,內容是關於“地龍”的運輸安排——“地龍”應該就是指礦場裡的密道。一封是張文遠寫給劉崇節的,內容是彙報鳳州的“安全情況”——“顧行舟已到鳳州,已安排處理”。最後一句話的後麵,有一個紅圈,紅圈裡寫著一個字:“殺”。
殺。
張文遠已經收到了劉崇節的命令,要殺顧行舟。
沈烈把所有的信都塞進懷裡,然後關上箱子,把一切恢複原狀。
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把刀。
一把短刀,刀刃上全是血。
血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沈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把刀。
刀刃上有指紋——不是完整的指紋,而是幾道模糊的血痕。刀柄上纏著麻繩,麻繩上也有血,大部分已經被擦掉了,但縫隙裡還殘留著一些。
這是殺賬房先生的刀。
沈烈沒有碰那把刀。他站起身,快步走上台階,穿過小門,走過空屋子,推開木門,走進巷子。
月亮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月光灑在巷子裡,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沈烈快步走出巷子,朝牢城的方向跑去。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懷裡那些信,像一團火,貼著他的胸口在燒。
回到牢城的時候,天快亮了。
沈烈從狗洞爬進去,摸黑回到牢房。顧行舟已經坐起來了,靠在牆上,意識深處的那根線在劇烈地震顫。
“拿到了什麼?”顧行舟的聲音很輕,但很急。
沈烈從懷裡掏出那幾封信,遞給顧行舟。
顧行舟接過信,借著走廊裡透進來的微光,一封一封地看。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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