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牢城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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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早晨點名的時候，馬閻王站在台階上，手裡沒有拿冊子。
這在鳳州牢城是很少見的事。馬閻王每天點名，雷打不動，冊子從不離手。今天他空著手站在上麵，臉上的表情也很少見——不是慣常的那種冷漠和輕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生氣了，又像是在忍耐什麼。
院子裡站滿了囚犯。甲字號、乙字號、丙字號、丁字號，二百多號人，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沒有人說話，連咳嗽的聲音都被壓到了最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昨天，賬房先生死了。”馬閻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院子裡一片寂靜。
“死在礦場的小屋裡，脖子被人割了。”馬閻王的目光從囚犯們的臉上掃過，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去，“我知道，你們有的人在偷笑。覺得死了一個賬房先生，跟你們沒關係。有的人在害怕，怕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還有的人，在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停在丙字號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現在告訴你們，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過去。”馬閻王的聲音提高了半度，“錢管事已經報了官。鳳州知府張文遠大人說了，這件事要查，一查到底。查到了凶手，不是流放，不是殺頭，是活埋。”
活埋。
這個詞像一塊石頭，砸進囚犯們中間，激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偷偷地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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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人覺得我在嚇唬你們。”馬閻王冷笑了一聲，“我馬閻王在鳳州待了十五年，什麼人沒見過？殺人的、放火的、搶劫的、造反的——什麼樣的惡人我都見過。但我不怕惡人。在鳳州，我就是最大的惡人。”
他走下台階，在院子裡踱步。他的左腿有點跛，走起來一搖一晃的，像一個不倒翁。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他說，“如果你們中間有人知道什麼，現在說出來，我不追究。如果讓我自己查出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沒有人說話。
二百多號人，像二百多根木樁，釘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馬閻王走了一圈，又回到台階上。
“好。”他說，“都不說是吧？那從今天起，牢城裡的規矩改一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每天收工後，所有人回牢房，不準出來。誰敢在走廊裡亂走，打斷腿。”
“第二，廚房隻準李廚子和錢廚子進，其他人不準靠近。誰敢偷吃，剁手。”
“第三，礦場裡的活，重新分配。每個人的位置由我親自定。誰敢換位置，或者敢在乾活的時候東張西望，亂棍打死。”
三條規矩，一條比一條狠。
囚犯們低著頭，沒有人敢看馬閻王。
“聽清楚了嗎？”馬閻王問。
“聽清楚了。”囚犯們齊聲回答，聲音有氣無力。
“大聲點！”
“聽清楚了！”這次聲音大了很多。
馬閻王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散了吧。乾活。”
礦場裡。
顧行舟今天被分配到了運料區——還是老地方。馬閻王沒有把他調回三號掌子麵，這說明至少目前，馬閻王不想讓他死。
也許是因為周衍。也許是因為馬閻王自己也有算盤。
顧行舟推著礦車，一趟一趟地往返。
腦子裡一直在轉。
賬房先生死了。李廚子手上的傷口，地窖裡的血刀，那些密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李廚子。
但李廚子不是主謀。他隻是把刀。握刀的手，是馬閻王的。下命令的手，是張文遠的。發號施令的手，是劉崇節的。
一層一層，像剝洋蔥。
剝到最後，是空的。
因為最核心的地方，什麼都沒有——隻有權力和貪婪。
顧行舟想到了那些信。張文遠寫給劉崇節的信裡，有一句：“顧行舟已到鳳州，已安排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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