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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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天還沒亮，沈烈就從乾草堆上爬了起來。他今天比平時起得更早，不是因為廚房的活，而是因為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原野上，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刃上滴著血。他不知道血是誰的，但夢裡的那種感覺——冰冷的、黏膩的、鐵鏽味的東西從指縫間滑過——一直留到了醒來之後，像一根刺紮在意識的深處。
他搖了搖頭，把夢甩掉。
廚房在牢城的東側，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上有一個煙囪，煙囪裡常年冒著黑煙。廚房門口堆著幾捆柴火和一堆炭渣，地上全是油汙和菜葉，踩上去滑膩膩的。
沈烈推開門，走了進去。
廚房裡很暗，隻有灶台裡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塊地方。兩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一口煮粥，一口燒水。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在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彌漫在整個廚房裡，讓一切都變得模糊而虛幻。
李廚子已經在了。他蹲在灶台後麵，往灶膛裡添柴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高顴骨，深眼窩，嘴唇薄得像兩片刀片。他的手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痕，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
“來了？”李廚子頭也不抬。
“來了。”沈烈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開始切菜。今天的菜是蘿卜——鳳州唯一能長期保存的蔬菜。蘿卜已經蔫了，皮皺巴巴的，切開來裡麵的水分也不多，乾得像木頭。
沈烈一刀一刀地切，刀工很穩，每一片蘿卜的厚度都差不多。這是他在廚房學了幾天後練出來的本事。顧行舟的意識裡有切菜的記憶——不是顧行舟的，而是沈瞻的。沈瞻在現代偶爾做飯，刀工算不上好，但至少知道怎麼拿刀、怎麼發力。
“聽說賬房先生死了。”沈烈一邊切菜一邊說，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李廚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添柴。
“嗯，死了。”他說，“割喉。”
“誰乾的？”
“誰知道呢。”李廚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鳳州這地方，死個人比死條狗還簡單。沒人會查，也沒人敢查。”
沈烈沒有接話，繼續切菜。
但他一直在觀察李廚子。
李廚子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不是燙傷，不是刀切，而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劃過留下的痕跡。傷口還沒有完全結痂，邊緣微微泛紅，說明是最近一兩天受的傷。
割喉的刀口，會在凶手的手上留下痕跡嗎？
如果凶手是用刀割喉，握刀的手可能會因為用力過猛而滑到刀刃上，在虎口或食指根部留下傷口。
沈烈把這條信息記在心裡。
“李師傅，你這手怎麼了？”他問，語氣關心。
李廚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手縮進袖子裡。“沒事，被柴火劃了一下。”
“柴火能劃出那麼深的口子？”沈烈笑著問，“李師傅，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李廚子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他說，轉身去攪粥鍋。
沈烈不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切菜。
但他知道，李廚子在撒謊。
那個傷口的位置和形狀，不像是被柴火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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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沈烈端著木托盤去礦場送飯。
礦道裡的空氣又濕又熱，油燈的光線昏黃，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掌子麵，把粥和窩頭分發給囚犯。
經過三號掌子麵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塌方的地方已經被清理過了。巨石被鑿碎搬走，頂板上露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凹坑，像一張缺了牙齒的嘴。地麵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劉石頭的血。
一個年輕的囚犯站在那個位置，正在鑿石。
沈烈看著那個人，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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