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賬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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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顧行舟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沈烈不在牢房裡。乾草堆上留著一張紙條，是用炭筆寫在破布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二丫報，王寡婦夜出，跟。”
沈烈去跟蹤王寡婦了。
顧行舟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紙條在喉嚨裡卡了一下，他用粥碗裡的水衝了衝，咽下去了。
不能留下任何證據。
獄卒來開門，點名，分配活。
“顧行舟，今天還去運料區。”
馬閻王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顧行舟點了點頭，跟著隊伍走進礦道。
運料區還是老樣子。礦車、料鬥、碎石、粉塵。他推著車，一趟一趟地往返，汗水濕透了囚衣，貼在身上又冷又粘。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端著粥碗坐在角落裡，腦子裡一直在轉。
三條密道。
賬房地下的那條，通往牢城外麵。
三號掌子麵的那條，通往流民營。
馬閻王書房的那條，通往鳳州鎮。
如果他想要逃出牢城，最快的路線是走賬房的那條密道——從賬房地下的入口進入，走大約一裡路，就能從牢城外麵的某個出口鑽出來。出口在哪裡？周衍沒說，但肯定是在牢城圍牆之外。
但他不能逃。
逃了，他就是逃犯。逃犯可以被當場格殺，沒有任何人會在意。而且他逃了，沈烈怎麼辦？沈烈是他的兒子，如果父親逃了，兒子會被拷打、審問，最後可能被處死。
他不能逃。
他必須光明正大地走出牢城。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要做的不是逃，而是活。
活到有人來救他，或者活到自己有足夠的力量走出去。
下午。
顧行舟推著礦車經過庫房區域的時候，注意到賬房先生的小屋門是開著的。
門開著。
這不對。
賬房先生每天傍晚才會去那間小屋，白天門都是鎖著的。現在剛過中午，門怎麼會開著？
他放慢腳步，朝那個方向多看了一眼。
一個守衛從庫房裡走出來，臉色慘白，腳步踉蹌。他走到空地上，彎著腰乾嘔了幾下，然後直起身，朝錢管事的方向跑去。
“錢管事！錢管事！出事了！”
顧行舟的心一沉。
賬房先生。
他推著礦車繼續走，但耳朵一直在聽。
“賬房先生死了！”守衛的聲音在礦道裡回蕩，“死在小屋裡！脖子上有刀口！”
賬房先生死了。
顧行舟的手緊握著礦車的把手，指節發白。
賬房先生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死了？
是誰殺了他？
為什麼殺他？
顧行舟想到了那本賬冊——他偷走的那本記錄最近三個月私銅去向的賬冊。賬房先生發現賬冊少了一本，一定會查。查到了是誰偷的，他就有危險。也許偷賬冊的人不想讓賬房先生查出來，所以殺人滅口？
但他自己就是偷賬冊的人。他如果想滅口，應該在偷賬冊的當天就殺了賬房先生，而不是等到現在。
不是他。
那是誰？
也許賬房先生的死，和他偷賬冊無關，而是和別的事情有關。賬房先生管著礦場的賬目，知道太多秘密。走私的數量、去向、分成比例、經手人的名字——他全都知道。如果有人不想讓這些秘密泄露，殺人是最簡單的方法。
誰不想讓秘密泄露？
鐵衣幫？劉崇節？還是礦場內部的人？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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