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個年齡段的都有。有的穿得好，有的穿得破。二丫說，有一個穿綢衫的胖子去過兩次，每次都帶著一個跟班，跟班手裡提著箱子。”
穿綢衫的胖子。
帶著跟班。
提著箱子。
顧行舟想到了一個人——胡胖子。鎮南貨棧的胡胖子，鐵衣幫的人。
“那個胖子是不是鎮南貨棧的胡胖子？”他問。
沈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顧行舟說，“讓二丫確認一下。如果是胡胖子，就說明王寡婦是鐵衣幫在流民營的眼線。流民營離牢城近，離密道出口也近。鐵衣幫需要有人在流民營盯著，防止有人發現密道。”
“好。”
傍晚收工。
顧行舟回到牢房，沈烈已經在裡麵了。
兩人剛坐下，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巡夜的獄卒，是周衍。
周衍一瘸一拐地走到丙字號牢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布包。他把布包從鐵欄杆的縫隙裡塞進來，落在乾草堆上。
“給你帶了些東西。”周衍的聲音沙啞。
顧行舟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卷紙、半塊餅、一小瓶藥膏。
“紙是什麼？”他問。
“馬閻王的秘密。”周衍說，“你不是想知道馬閻王為什麼能在牢城待十五年嗎？答案就在那些紙上。”
顧行舟展開紙卷，借著走廊裡的燈光看。
紙上寫的是人名、時間和數字。
“十五年前，馬閻王還是邊軍的一個校尉。”周衍說，“他駐守在北方邊境，負責戍守一處關隘。那年冬天，耶律部大舉南侵，馬閻王的關隘被圍。他派人向朝廷求援，但援兵遲遲不到。關隘被攻破，馬閻王手下的五百名士兵全部戰死，隻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顧行舟看著紙上的文字，心跳加速。
“朝廷追究責任，說是馬閻王通敵，故意放耶律部過關。他被革職、抄家、流放，全家被殺，隻剩下他一個人。但他在流放之前，從兵部的檔案裡偷出了這些文件——這些文件證明，援兵之所以沒有到，是因為有人故意拖延。”
“誰？”
“劉崇節。”
顧行舟的手停住了。
又是劉崇節。
“十五年前，劉崇節還不是戶部尚書，他是兵部侍郎。”周衍說，“耶律部南侵的時候，他收了耶律部的賄賂，故意拖延援兵。馬閻王的五百名士兵，是他害死的。馬閻王的全家，也是他害死的。”
“馬閻王知道？”
“知道。但他沒有證據。他手裡的這些文件，隻能證明援兵沒到，不能證明是劉崇節收受賄賂。所以他被流放到鳳州，一待就是十五年。這十五年裡，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幫他找到證據、扳倒劉崇節的人。”
顧行舟抬起頭，看著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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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那個人是我？”
“也許。”周衍說，“馬閻王幫你，不是因為喜歡你，也不是因為同情你。是因為他看到了你的價值。你是第一個在牢城裡敢動劉崇節的人。你有血書，有證據，有膽量。如果你能活著出去，也許能幫他報仇。”
顧行舟沉默了很久。
“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因為他不敢。”周衍說，“他在這座牢城裡待了十五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進來的時候拍著胸脯說要翻案，出去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他需要確認你不是那種人。”
“所以他一直在試探我。把我調去三號掌子麵，又調走；讓我死，又讓我活。都是在試探？”
“對。”
顧行舟把紙卷折好，塞進囚衣的暗袋裡。
“這些證據，我會保管好。”他說，“如果我活著出去，我會幫馬閻王翻案。”
周衍看著他，灰蒙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別說出去。”周衍說，“馬閻王不知道我給了你這些。如果他知道，他會殺了我。”
“為什麼？”
“因為這些文件是他最深的秘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周衍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牢房門口，“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十五年。他還能再待十五年。他等得起。但你等不起。你的時間不多了。”
周衍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顧行舟坐在乾草堆上，手裡握著那卷紙。
馬閻王的秘密。
十五年前的血案。
五百條人命。
一個等了十五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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