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在風中搖曳，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賬房先生的小屋在庫房區域的儘頭。門是鎖著的——一把新鎖，比他之前打開過的那把更大、更結實。他從懷裡掏出馬閻王給的密道鑰匙——不是開這把鎖的鑰匙。他需要別的辦法。
他繞到小屋後麵，找到那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把手伸進去，摸到了門閂的尾部。他用手指捏住鐵栓，用力往外撥。鐵栓很緊，生鏽的金屬在石槽裡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停下來，聽周圍的動靜。沒有人。繼續。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的力氣往外撥。鐵栓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突然滑開了，門閂從槽裡脫落，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門開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小屋裡一片漆黑，空氣中還殘留著血的味道——賬房先生的血。他蹲下來，找到地板上的那塊鬆動的木板，撬開。木板下麵是那個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濕的、黴腐的氣味從洞口湧出來。
他點燃了隨身攜帶的小木棍，舉著火把，鑽了進去。
豎井很深，他踩著凹槽一步一步地往下爬。底部是一條矮窄的通道，他彎著腰，沿著通道往前走。通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兩側的牆壁是土質的，很潮濕。他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他記得這個岔路口——左邊向上，通往牢城外麵；右邊向下，通往地下倉庫和地下河。
他選擇了左邊。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越來越陡。他爬了大約幾百步，前麵出現了一扇鐵門。門上有一把大鐵鎖，鎖是新換的，但馬閻王給他的那把鑰匙剛好能打開。他把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鎖開了。
他推開門，外麵是一條窄巷。月光灑在巷子裡，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他出來了。
鳳州牢城的外麵。
顧行舟站在巷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很涼，很乾燥，帶著戈壁特有的沙塵味。和牢城裡那種潮濕的、黴腐的氣味完全不同。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車廂沒有點燈，窗簾緊閉。馬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王老七。王老七穿著一件灰色的鬥篷，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左手上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閃著光。
“顧大人，上車。”王老七的聲音很低。
顧行舟上了馬車，王老七也跟著上了車。馬車動了，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王老七，”顧行舟說，“你答應我的事，不要忘了。”
“什麼事？”
“送我出鳳州，送我去京城，讓我見皇上。”
“忘不了。”王老七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顧行舟，“這是路引和銀子。路引是兵部開的，上麵寫著你叫‘沈瞻’，是江南來的商人。銀子五百兩，夠你到京城了。”
顧行舟接過布包，塞進懷裡。
“馬車會送你去下一個驛站。”王老七說，“驛站裡有一匹馬，你騎馬走。沿著官道往東，三天就到了京城。”
“你不跟我去？”
“我不去。我在鳳州還有事。等你到了京城，找到了趙伯庸，他會安排你見皇上。”
馬車在夜色中行駛。顧行舟靠在車廂裡，閉著眼睛。意識深處那根線還在顫動——沈烈在牢房裡，醒著，在等他的消息。
他用意識觸碰沈烈：“我出來了。”
沈烈的意識波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不是高興，也不是擔心，而是一種……釋然。“爹，你保重。”
“你也是。”
馬車在驛站門口停下來。顧行舟下了車，驛站裡果然有一匹馬，馬背上掛著一個包袱，包袱裡裝著乾糧和水。他解開韁繩，翻身上馬。馬是好的，膘肥體壯，在月光下打著響鼻。
王老七站在馬車旁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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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一路順風。”
顧行舟沒有說話，策馬朝東邊馳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在月光下像一條灰色的煙柱。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沈烈在看著他。
意識深處那根線，把他和那座牢城連在一起。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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