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顧行舟轉過頭，看著吳明義，“這個人說的話，漏洞百出。他連自己為什麼會在礦道裡都解釋不清楚，怎麼能證明他看到了我？而且，監工孫德勝被殺的時間是淩晨醜時，不是子時。仵作的驗屍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他說的子時，監工還沒死。我怎麼可能在監工死之前就殺了他？”
吳明義的臉色變了。他拿起公案上的驗屍報告，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劉三。
“劉三！你到底看沒看到？”吳明義一拍驚堂木，聲音在廳堂裡回蕩。
劉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是有人讓我這麼說的！他說隻要我作證，就給我減刑，放我出去！”
“誰讓你說的？”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戴著鬥篷，看不清臉。但他給了我十兩銀子，說隻要我按他說的做，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兩。”
吳明義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看了看劉三，又看了看顧行舟，然後揮了揮手。
“把這個劉三帶下去，關起來！”他轉向顧行舟，“顧行舟，雖然這個證人說的是假話，但你仍然有嫌疑。在真相查清之前，你不得離開牢城半步。押回去！”
衙役走過來，把顧行舟從地上拉起來。
顧行舟轉過身，朝廳堂外麵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吳明義。
“吳大人，”他說，“張文遠已經被抓了。你還要替他擦屁股嗎？”
吳明義的臉色刷地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顧行舟已經走了。
馬車在晨霧中行駛。顧行舟靠坐在車廂裡，手銬的鏈子在顛簸中嘩嘩作響。他在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有人想嫁禍他殺監工，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證人，被三言兩語就戳穿了。這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而是一個倉促拚湊的、拙劣的嫁禍。
是誰乾的？
張文遠在被抓之前下的命令？有可能。張文遠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想在倒台之前把顧行舟也拖下水。但他已經被軟禁了，怎麼還能指揮衙門裡的人？
王老七？王老七已經跑了，但他可能在跑之前安排了人來陷害顧行舟，想讓他永遠出不去。
或者是鐵衣幫？周鐵衣想除掉顧行舟，因為他是隱患。
不管是誰，都說明了一件事——有人在害怕。害怕顧行舟活著出去，害怕他見到皇帝，害怕他把鳳州的一切都說出來。
馬車在牢城門口停下來。顧行舟被押下車，獄卒解開了他的手銬，但沒有解開腳鐐。他被帶回丙字號牢房，鐵門在他身後關上，鎖鏈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
沈烈蹲在乾草堆上，眼睛盯著他。“怎麼樣？”
“有人想嫁禍我殺監工。”顧行舟坐在乾草堆上，把剛才在衙門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烈。
“審你的不是張文遠？”
“不是。是同知吳明義。張文遠已經被山羊胡的人控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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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義是張文遠的人？”
“應該是。但他看到證人露餡之後，就沒有再追究。他可能隻是奉命行事，並不想真的把我釘死。”
“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山羊胡說今天來接我們。也許他已經在路上了。”
兩人坐在乾草堆上，等著。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腳步很重，很急。
腳步聲停在丙字號牢房門口。
顧行舟站起來，看著鐵欄杆外麵。
來的人是馬閻王，身後跟著兩個獄卒。馬閻王的表情和剛才不一樣——不是猶豫，不是複雜，而是一種……釋然。像是做了一個決定之後，終於輕鬆了。
“顧行舟，”馬閻王說，“有人來保你了。”
他揮了揮手，獄卒打開牢門。
顧行舟走出牢房，跟著馬閻王來到正廳。
正廳裡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留著一撮山羊胡，穿著一件灰色的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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