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老頭連連點頭。
顧行舟和沈烈被安排在東廂房最裡麵的一間屋子。屋子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但比馬車舒服多了。鄭安讓人送來了晚飯——米飯、炒菜、一壺熱茶。
顧行舟吃了幾口，放下了筷子。
“怎麼了？”沈烈問。
“那個商隊。”顧行舟壓低聲音，“你注意到了嗎？他們的馬車雖然裝著布匹，但車輪的痕跡太深了。布匹很輕，不應該壓出那麼深的車轍。”
沈烈想了想。“你是說，他們的馬車裡裝的不是布匹？”
“有可能。而且他們的馬都是好馬，膘肥體壯，不像是拉貨的馬，倒像是騎乘的馬。那十幾個人，雖然穿著商人的衣服，但走路和站立的姿勢，像是當兵的。”
沈烈的手已經伸到了腰間，握住了刀柄。“要不要告訴鄭大人？”
“等一等。”顧行舟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禁軍士兵們在喂馬、做飯、巡邏。商隊的人聚在西廂房的門口，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人不時朝東廂房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很警惕。
顧行舟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在鳳州礦場裡見過的一個人——王老七的一個隨從。那天王老七來礦場找他的時候，這個人跟在王老七身後，腰間別著刀。
王老七的人。
他們不是商隊。他們是來劫人的。
“沈烈，”顧行舟轉過身，聲音很低，但很急，“去找鄭安，告訴他商隊是王老七的人。讓他們準備動手。我去看著王老七的馬車，防止他們把人搶走。”
沈烈點了點頭，打開門，閃身出去了。
顧行舟從腰間拔出短刀，走出屋子，朝第三輛馬車走去。
院子裡很暗，隻有幾盞油燈掛在牆上，光線昏黃。禁軍士兵們大多在東廂房前麵的空地上吃飯、聊天，沒有注意到西廂房那邊的異常。
顧行舟走到第三輛馬車旁邊，發現看守犯人的兩個士兵不在。馬車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鐵鏈的嘩嘩聲和王老七低沉的喘息。
他推開門，看到王老七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雙手被鐐銬鎖在橫梁上，嘴裡塞著布條。看到顧行舟，王老七的眼睛瞪大了，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別出聲。”顧行舟壓低聲音，拔出王老七嘴裡的布條。
“顧大人……”王老七的聲音沙啞，“他們來了……他們來救我了……不，他們不是來救我的，他們是來殺我的！他們怕我供出他們，要滅口！”
“誰？”
“劉崇節的人！還有……還有周鐵衣的人！他們一起來的！你快走，別管我！”
顧行舟的心沉到了穀底。周鐵衣的人也來了？周鐵衣不是韓元的線人嗎？他為什麼要派人來滅口？除非周鐵衣從來就沒有真心投靠朝廷，他隻是在利用韓元，利用巡邊使，利用所有人。
“你待在這裡不要動。”顧行舟把布條重新塞回王老七嘴裡，關上車門，轉身要走。
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很冷，貼著皮膚，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流。
“顧大人，別動。”
聲音很熟悉。
顧行舟慢慢轉過頭，看到了那張臉——刀疤臉，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笑起來像一條蜈蚣在扭動。
劉三。
周鐵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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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顧行舟的聲音很平靜，“你也是來殺王老七的？”
“不隻是王老七。”劉三笑了笑，“還有你。周爺說了，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活著，對誰都沒有好處。”
“周鐵衣不是韓元的線人嗎？他幫朝廷抓了張文遠，截住了王老七，他應該立功才對。為什麼要殺我？”
“立功？”劉三嗤笑了一聲，“周爺立功是為了保命。但他知道，隻要你還活著，你遲早會把他在鳳州做的所有事都抖出來。張文遠倒了，王老七被抓了，白裁縫也進去了。下一個，就是周爺。周爺不想等死，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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