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高層的人物。
是誰？
顧行舟想到了周衍的話——“皇帝不是昏君，他隻是被困住了。和你一樣，被困在了這張網裡。”
如果皇帝也被困住了，那困住皇帝的人是誰？劉崇節？不，劉崇節隻是戶部尚書，他沒有那麼大的權力。困住皇帝的人，一定是比劉崇節更高、更隱蔽、更有權勢的人。
也許是太後。也許是世家大族的族長。也許是禁軍統領。也許是內閣首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陳忠就是那條線。找到陳忠，就能找到那張網的頂端。
傍晚。
車隊在一個縣城停下來過夜。縣城比小鎮大得多，有城牆、有衙門、有集市、有客棧。鄭安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棧，包下了整個後院，把馬車和犯人安頓好。
顧行舟和沈烈住在後院正中的一間大房裡，房間很寬敞，有一張大床、一張桌、幾把椅、一個衣櫃。桌上擺著一盆鮮花，是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沈烈從來沒有見過梔子花，蹲在桌前，湊上去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好香。”他揉了揉鼻子。
顧行舟笑了笑，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在鳳州時寫的一份名單，上麵列著劉崇節在朝中的同夥。名單上的人名大多是他在血書裡提到過的，也有一些是從王老七和白裁縫的信裡抄下來的。
名單的最後，他加了一個名字：陳忠。
然後在陳忠的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問號。
陳忠，鹽鐵司主事，正七品。在鳳州的時候主動找他，交出了賬冊，說自己被劉崇節的人追殺，求他保護。然後被調回京城，升了官，進了工部。
這個人，到底是敵是友？
他需要搞清楚。
“沈烈，”顧行舟說，“明天到了下一個驛站，你跟我一起下車。我們去工部找陳忠。”
“工部在京城嗎？”
“在。京城有很多衙門——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都在皇城外麵的一條街上。我們到了京城，先去工部找陳忠，然後再去見皇上。”
“皇上會見我們嗎？”
“會。鄭安會帶我們去。”
沈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夜深了。
顧行舟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雨又下起來了，比白天更大，劈裡啪啦地打在屋頂上，像無數顆豆子掉在鐵皮上。
他閉上眼睛，意識沿著那根線，觸碰沈烈。
“睡了嗎？”
“沒有。”
“緊張嗎？”
“有一點。”
“怕什麼？”
“怕到了京城，找不到陳忠。怕找到了陳忠，他不認賬。怕認了賬，他不作證。怕作了證，沒人信。”
顧行舟的意識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但我們不能因為怕，就不去做。”
沈烈的意識波動了一下。“爹，你說劉崇節死了，他的同夥會不會也死了？會不會有人把所有的證人都殺了，把所有的證據都毀了？”
“有可能。所以我們更要快。越快越好。”
“好。”
意識對話結束。
顧行舟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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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從裂縫裡滲進來，在牆上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跡。水是涼的。
但他的手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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