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陳忠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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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早晨。
顧行舟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發現窗外下起了雨。不是戈壁上那種急促的、夾著沙塵的暴雨,而是中原地區常見的綿綿細雨,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銀絲從天上垂下來,落在屋頂上、樹葉上、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湧進來,和鳳州那種乾燥的、充滿硫磺味的風完全不同。這是中原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不是他的家,而是顧行舟記憶裡的家。江南的雨,比這場雨更細、更密、更纏綿。但顧行舟已經很久沒有回過江南了。
沈烈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把短刀,正在用一塊布擦拭刀刃。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必須認真對待的事情。自從離開鳳州,他就一直把刀帶在身邊,連睡覺的時候都放在枕頭下麵。
“爹,今天還趕路嗎?”沈烈問。
“趕。”顧行舟說,“劉崇節死了,京城那邊可能更亂了。我們要儘快趕到,趁亂找到真相。”
“劉崇節真的是自儘的嗎?”
“不是。是有人殺了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在獄中的時候,皇上已經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看守。他不可能拿到腰帶,更不可能把腰帶掛在窗戶上。除非有人把腰帶給了他,幫他把窗戶上的鐵條弄斷。”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是誰殺的他?”
“不知道。但一定是劉崇節的同夥。他怕劉崇節開口,供出更多的人,所以先下手為強。”
顧行舟想起了一個人——趙伯庸。兵部侍郎,劉崇節在兵部的盟友。王老七曾經讓他聯係趙伯庸,說趙伯庸可以幫他。但趙伯庸是劉崇節的人,他為什麼要幫顧行舟?除非趙伯庸也在等一個時機,等劉崇節倒台,然後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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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趙伯庸就是那個殺人的人。
但沒有證據。
他需要證據。
上午。
車隊冒雨出發。
雨不大,但路麵變得泥濘不堪,車輪陷進去,需要士兵們下車推。速度比昨天更慢了,走了半天才走出不到三十裡。
中午在一個破廟裡休息。破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房,屋頂上的瓦片缺了一半,雨水從裂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積了一個一個的小水窪。
顧行舟坐在正殿的佛像下麵,吃著乾糧,腦子裡一直在想劉崇節的死。
鄭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顧行舟一個水壺。
“顧大人,喝口水。”
顧行舟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又還給他。
“鄭大人,你在京城有人嗎?”
“有。禁軍裡有幾個同鄉,可以傳消息。”
“幫我打聽一件事。”顧行舟壓低聲音,“劉崇節死的那天晚上,誰去過大牢?誰在牢裡值夜?誰和劉崇節接觸過?所有細節,都要查清楚。”
“你是說……”
“不是自儘。是謀殺。我要找到凶手。”
鄭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今晚就派人去京城傳信。”
“還有一件事。”顧行舟說,“陳忠。鹽鐵司的小吏。他在鳳州的時候給了我一份賬冊,後來失蹤了。你幫我查查他現在在哪裡,是死是活。”
“陳忠?”鄭安想了想,“這個名字我好像聽說過。鹽鐵司確實有一個人叫陳忠,但他不是小吏,是主事。正七品。他在劉崇節被抓之前就被調走了,調到了工部。”
顧行舟的心跳加快了。“工部?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半個月前。劉崇節被軟禁的前一天。”
半個月前。劉崇節被軟禁的前一天。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劉崇節在倒台之前把自己的心腹調到了另一個部門,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讓他做別的事?
“你幫我查查,陳忠在工部做什麼。還有,他有沒有和劉崇節的人再聯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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