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夜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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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深夜。
小村莊的夜晚比戈壁上的驛站更安靜。沒有風聲，沒有沙塵，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從村子的另一頭傳來，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顧行舟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月光從裂縫裡透進來，很淡，像一層薄紗，覆蓋在黑暗中的一切上。
他沒有睡。不是因為睡不著，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鄭安。
白天在驛站院子裡，鄭安說他知情不報，他知道周鐵衣與耶律部直接交易，但他選擇了沉默。從那一刻起，顧行舟就知道，今晚鄭安一定會來找他。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恐懼——恐懼顧行舟會把這件事也寫進奏章裡，呈給皇上。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來。很輕，很慢，像一隻貓在走廊裡行走。
有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鄭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疲憊的、無可奈何的東西，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掙紮了很久之後終於放棄了。
“顧大人，還沒睡？”他的聲音很低。
“在等你。”顧行舟坐起來，靠在床頭。
鄭安走進來，把燈籠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他沒有說話，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沈烈在旁邊的床上翻了個身，呼吸均勻，似乎沒有醒。但顧行舟知道他沒有睡——意識深處那根線在微微顫動，沈烈的意識是清醒的，一直在聽著。
“鄭大人，”顧行舟說，“你想說什麼？”
鄭安抬起頭，看著顧行舟。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請求，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坦白。
“顧大人，”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皇上派來鳳州嗎？”
“不知道。”
“因為我是鳳州人。”鄭安的聲音很輕，“我出生在鳳州，在鳳州長大。我的父親是鳳州的一個小商人，做的是布匹生意。十五年前，耶律部南侵，邊境大亂，我父親的商隊被潰兵搶了，血本無歸。他氣急攻心，一病不起，半年後就死了。那年我十五歲，一個人去了京城，投奔了一個遠房親戚，後來入了禁軍，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顧行舟沒有說話。
“皇上派我來鳳州，不隻是查走私。”鄭安繼續說，“皇上是讓我來‘看一看’。看一看鳳州到底爛成了什麼樣子。我來了，我看到了。鳳州比我離開的時候更爛了。礦場、牢城、官府、商幫——全爛了。但皇上不讓我動，他說時機不到。他讓我等，等一個人來。”
“等我？”
“對。等你。皇上說，你手裡有血書，你心裡有真相。你來了，鳳州的事就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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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為什麼知情不報？你知道周鐵衣和耶律部直接交易，你知道他賣鐵器給敵國，你為什麼不報？”
鄭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怕。”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怕報了，周鐵衣被抓，走私鏈斷了，我就沒有情報來源了。沒有情報，我就查不到劉崇節。查不到劉崇節，皇上就不會信任我。皇上不信任我，我就永遠隻是個禦前侍衛副統領，永遠回不了鳳州，永遠替不了我父親報仇。”
“所以你選擇了沉默。”
“對。我選擇了沉默。”鄭安抬起頭，看著顧行舟的眼睛，“我知道我錯了。但顧大人，你也是從鳳州出來的人，你應該知道，在鳳州那種地方，有時候你不得不沉默。不沉默的人，活不長。”
顧行舟看著鄭安，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人，和趙鐵柱不一樣，和馬閻王不一樣。趙鐵柱沉默是因為他殺了人，馬閻王沉默是因為他在等機會。而鄭安沉默，是因為他怕失去。
“鄭大人，”顧行舟說，“我不評判你。你的對錯，不是我說了算。但我問你一句話——如果我把周鐵衣的事寫進奏章，你會怎麼做？”
鄭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會在奏章上簽字。”他說，“和皇上說實話。”
“你不怕被降職？不怕被流放？”
“怕。”鄭安睜開眼睛，“但我不想再沉默了。我沉默了一次，差點害死了你。我不想沉默第二次，害死更多的人。”
顧行舟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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