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賬目對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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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
天還沒亮，顧行舟就起來了。他坐在驛站的桌前，把所有的賬冊和信件又翻了一遍。不是為了找新的證據，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周鐵衣在走私鏈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劉三的出現說明了一件事：周鐵衣不想讓他活著回京城。但周鐵衣是韓元的線人，他幫朝廷抓了張文遠，截住了王老七，提供了大量情報。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派人來殺他？
除非，周鐵衣知道自己的秘密保不住了。
顧行舟拿起王老七鐵盒裡的一封信——那封是王老七寫給劉崇節的，內容是關於鳳州的分成：“周鐵衣實際拿走的份額，比約定的多了兩成。張文遠不敢管，我也不便說。望大人明察。”
周鐵衣在私吞分成。
這不是新鮮事。鳳州走私鏈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私吞分成——張文遠吞劉崇節的，周鐵衣吞張文遠的，礦場的監工吞周鐵衣的。一層一層，像一條貪吃的蛇，從尾巴開始，一口一口地吃掉自己的身子。
但顧行舟在另一封信裡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那封信是周鐵衣寫給耶律部的一個頭領的，用的是契丹文。顧行舟看不懂契丹文，但信的最後有一行漢字——“貨已備齊，共鐵三萬斤、銅兩萬斤。價銀按市價七折算。隻收馬金，不收銀子。”
按市價七折算。耶律部用馬金付賬，馬金比銀子值錢，七折算相當於打了七折。這比劉崇節定的價格還低了兩成。周鐵衣不僅私吞分成，還私自降價，用更低的價格把戰略物資賣給敵國，換取高額的馬金。然後他把馬金藏起來，隻把一小部分銀子分給劉崇節和張文遠。
這是叛國。
比走私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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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韓元知道這件事，他還會把周鐵衣當成線人嗎？
顧行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把這些信交給韓元。韓元是兵部的人，和邊境的將領、商人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如果他知道了周鐵衣和耶律部的私下交易，他會不會為了保全自己而銷毀證據？
不知道。
所以顧行舟留了一手。
他把那幾封涉及周鐵衣與耶律部直接交易的信件和賬冊抄了副本，把正本放回木箱，把副本藏在了自己的懷裡。
“爹，你在做什麼？”沈烈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
“整理證據。”顧行舟頭也不抬，“有些東西，不能全部交給韓元。”
“為什麼？”
“因為韓元可能不可信。”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那交給誰？”
“交給皇上。親自交。”
天亮了。
鄭安來敲門。“顧大人，該出發了。”
顧行舟把所有的賬冊和信件裝進木箱，鎖好，走出屋子。
院子裡，禁軍士兵們已經準備好了。趙鐵山騎在馬上，手裡拿著小旗，正在指揮隊伍列隊。劉三和王小七被分別關在兩輛不同的馬車上，雙手戴著鐐銬，嘴裡塞著布條。
鄭安站在院子中央，臉色比昨天更凝重了。
“顧大人，”他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昨晚我審了劉三。他說周鐵衣派他來殺王老七和你，因為他怕你進京之後把他在鳳州做的所有事都告訴皇上。他還說，周鐵衣和耶律部有直接聯係，已經持續了三年。”
“我知道。”顧行舟說，“我在信裡看到了。”
鄭安愣了一下。“你看到了？什麼信？”
“周鐵衣寫給耶律部頭領的信。用的是契丹文，但最後有一行漢字。信上說，貨已備齊，按市價七折算，隻收馬金。”
鄭安的臉色變了。
“那封信在哪裡？”
“在木箱裡。”
鄭安沉默了很久。“顧大人，那封信不能給皇上看。”
“為什麼？”
“因為……因為兵部有人和周鐵衣有交易。如果那封信呈上去，會牽扯到很多人，包括……包括我。”
顧行舟的心猛地一沉。“你也參與了？”
“我沒有參與走私。”鄭安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但我知道。我知道周鐵衣和耶律部有直接交易，但我沒有上報。因為上報了，我就會被調離鳳州，我的任務就完不成了。我需要周鐵衣的情報來查劉崇節。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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