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到了京城，皇帝也不可信。怕他看了證據，也不處置劉崇節。怕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顧行舟睜開眼睛，看著沈烈。
“也許會是白費力氣。”他說，“但我們不能因為害怕白費力氣，就不去做。至少，我們試過了。”
沈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傍晚。
車隊在一個小村莊裡停下來過夜。
村莊很小，隻有十幾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屋頂上鋪著乾草。村民們在村口看著車隊經過，眼神裡滿是好奇和警惕。
鄭安找了一戶比較大的人家，租了兩間屋子。一間給顧行舟和沈烈住，一間給鄭安和趙鐵山住。士兵們在院子裡搭帳篷，犯人被鎖在馬車裡，派了兩個士兵輪流看守。
顧行舟坐在屋裡的桌前，把懷裡的那些副本又看了一遍。周鐵衣寫給耶律部的信、王老七寫給劉崇節的密信、白裁縫的副本——每一封信都確認無誤。
他把信折好，塞回懷裡，然後拿出一本賬冊。
這本賬冊是礦場的出入庫記錄，記錄了近五年每一筆私銅的數量、去向和分成。他翻到最近一年，一頁一頁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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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是對的，和之前他偷到的那本賬冊一致。但有一個數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去年九月，私銅的數量突然增加了三成，但分成的比例卻沒有變。
多出來的三成私銅去了哪裡？
顧行舟翻到後麵，發現那三成私銅被記在了“損耗”一欄裡。損耗——礦場在生產過程中有損耗是正常的，但三成的損耗太大了，不合理。
除非，這些“損耗”不是真的損耗，而是被人私吞了。
誰私吞的？
礦場的監工？賬房先生？還是馬閻王？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損耗”欄目後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小，很容易被忽略——“轉周府庫”。
周府。周鐵衣的府邸。
那些私銅被轉到了周鐵衣的私人倉庫裡。
周鐵衣不僅私吞分成，還直接從礦場拿走了一部分私銅，連賬都不做。他把這些銅藏在自己的倉庫裡，等價格高了再出手，或者直接賣給耶律部，賺取差價。
顧行舟把賬冊放下，靠在椅背上。
周鐵衣的問題，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沈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爹，喝點湯。村民們送的，是羊肉湯。”
顧行舟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很鮮，羊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他在牢城裡待了二十多天，腸胃已經習慣了粗茶淡飯，突然吃到這麼油膩的東西，胃裡有些不適，但他還是忍著喝完了。
“沈烈，”顧行舟放下碗，“你覺得周鐵衣這個人怎麼樣？”
沈烈想了想。“精明，狠辣，見風使舵。他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純粹的壞人。他幫過我們，也害過我們。他幫韓大人查劉崇節，但他自己也走私。他很矛盾。”
“他不是矛盾。”顧行舟搖了搖頭，“他是自私。他隻為自己。幫韓大人，是為了保命。走私，是為了發財。殺我，也是為了自保。他做的每一件事，出發點都是‘我’。”
“那這個世界上，有不自私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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