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鹽鐵司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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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
戈壁的早晨來得比鳳州鎮上更早。天還沒亮，驛站外麵的風就停了，一種奇異的寂靜籠罩著這片荒蕪的土地。顧行舟被一陣馬嘶聲驚醒，睜開眼睛，發現窗外還是漆黑一片，隻有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微光。
沈烈已經醒了，坐在床邊，正在用一塊濕布擦那把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寒光，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器物。
“幾時了？”顧行舟問，聲音沙啞。
“卯時過了。”沈烈頭也不抬，“鄭大人在外麵喂馬，說等天亮了就出發。”
顧行舟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驛站裡的床是木板鋪的，硬得像石頭，睡了一夜渾身酸痛。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乾燥而冰冷的風灌進來，帶著沙塵和枯草的氣味。
院子裡，鄭安正在給馬匹喂草料。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雙手沾滿了草屑和泥土。三個士兵在旁邊的井邊打水，水桶在井壁上碰撞，發出沉悶的回聲。另一輛馬車的旁邊，兩個士兵守著一個被鎖住的木箱——木箱裡裝著所有的證據，還有王老七和其他犯人的枷鎖。
顧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箱上，心裡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從鳳州到京城，路途遙遠，至少要走半個月。這半個月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劉崇節的黨羽遍布朝野，他們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在路上動手，劫走證據，或者殺了人證。
“沈烈，”顧行舟壓低聲音，“今天上路後，你和我在同一輛馬車。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我身邊。”
沈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會有人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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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但有備無患。”
沈烈把短刀插回腰間的皮鞘，站起來，走到窗邊，和顧行舟一起看著院子裡的士兵。
天漸漸亮了。
太陽從戈壁的儘頭升起來，把整個驛站染成了金紅色。牆頭上的枯草在晨風中搖晃，投下細長的影子。鄭安喂完了馬，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顧行舟的房間走來。
“顧大人，該出發了。”他在門外說。
顧行舟打開門，走出房間。沈烈跟在身後。
院子裡，三輛馬車已經套好了馬。第一輛是顧行舟和沈烈的坐車，車廂裡鋪了一層乾草和一條舊毯子，比驛站裡的床還舒服一些。第二輛裝著證據——那個木箱被鐵鏈鎖在車廂的橫梁上，外麵蒙了一層油布，防止被雨淋濕。第三輛押著犯人，王老七和其他四個人擠在狹小的車廂裡，雙手戴著鐐銬，鐵鏈在車廂底部拖來拖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鄭安騎上馬，走在車隊最前麵。三個士兵騎著馬跟在兩側，另外兩個士兵坐在第三輛馬車的車轅上，負責看管犯人。
“出發！”鄭安喊了一聲。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沉悶的嘎吱聲。戈壁上的風很大，揚起的沙塵打在車廂上，沙沙作響，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咬木頭。
顧行舟靠坐在車廂裡，閉著眼睛。沈烈坐在他對麵，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張望。
戈壁的景色單調而荒涼——土黃色的沙地、灰褐色的碎石、偶爾一叢枯黃的駱駝刺，在風中瑟瑟發抖。遠處的地平線上，偶爾會出現一群野駱駝或者幾隻黃羊，但很快就消失在了塵土中。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驛站——不是昨晚住的那種能過夜的大驛站，而是一個隻有一間土坯房和一口水井的小站，供過往的行人歇腳、喝水。
鄭安停下來，讓馬匹喝水，也讓犯人們出來透氣。
顧行舟下了車，活動了一下腿腳。沈烈也下了車，站到他身邊。
鄭安走到顧行舟麵前，壓低聲音說：“顧大人，前麵就是三岔口。往東是去京城的大路，往北是去邊境的路，往南是去江南的路。我們在三岔口換馬，然後繼續往東。”
“三岔口有驛站嗎？”
“有。是一個大驛站，有官兵把守。但我們不能在那裡停太久。”鄭安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我在鳳州的時候收到消息，劉崇節的人可能在三岔口設了埋伏。我們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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