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說話，不要抬頭看皇上，不要東張西望。皇上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不要編。”
沈烈點了點頭，把剩下的蘋果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爹，”他說，“我能不能換件衣服？這件衣服太破了。”
顧行舟看了看沈烈的衣服——灰色粗布短褐，袖口磨破了，領口有一圈黑色的汙漬，膝蓋上還有兩個補丁。這件衣服是馬閻王送的，在鳳州算是好衣服，但在京城，在皇宮裡，穿成這樣，會被人當成乞丐。
“鄭大人，”顧行舟說，“能不能幫我兒子找一件像樣的衣服？”
鄭安笑了笑。“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到門口，拍了拍手。一個夥計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疊衣服——深藍色的綢袍、白色的內襯、黑色的布鞋、還有一頂小帽。
“試試看。”鄭安說。
沈烈站起來，脫下舊衣服，換上新的。綢袍很合身，深藍色的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他的皮膚白了一些。他戴上小帽，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的人，愣了很久。
“爹，”他說，“這是誰？”
顧行舟笑了。“是你。”
沈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身上的綢袍，眼睛裡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光。
他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像一個人。
傍晚。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鄭安來接他們了。
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車廂是封閉的，窗簾是厚重的深色布料，從外麵看不到裡麵。馬車旁邊站著四個帶刀的禁軍士兵，穿著黑色的鎧甲，腰間掛著長刀。
顧行舟和沈烈上了馬車。鄭安坐在前麵，指揮馬車出發。
馬車在街道上行駛。顧行舟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街道兩旁的行人越來越少，店鋪開始上門板，夥計們收拾東西準備打烊。遠處，皇城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雄偉——紅色的宮牆、黃色的琉璃瓦、高高的角樓，像一座從天而降的宮殿。
沈烈也湊過來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和第一次看到京城時一樣。
“爹，那是皇宮？”
“那是皇宮。”
“皇上住在裡麵？”
“對。”
“皇上長什麼樣？”
“不知道。我沒有見過。”
“你不是狀元嗎？狀元不是應該見過皇上嗎？”
顧行舟愣了一下。顧行舟的記憶裡確實有皇上的樣子——三年前的殿試上，先帝坐在金鑾殿上，現在的皇帝當時還是太子，站在先帝身邊。那時他二十二歲，年輕，英俊，眼睛裡有光。但三年過去了，皇帝變成了什麼樣，沒有人知道。
“見過。”顧行舟說，“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人總會變的。”
馬車在皇城門口停下來。門口的守衛檢查了鄭安的令牌，又看了看馬車裡的顧行舟和沈烈，然後揮了揮手，放行。
馬車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經過一座又一座宮殿。顧行舟在顧行舟的記憶裡走過這些路，但記憶是別人的，感覺卻是自己的。他能感覺到腳下的青石板，能感覺到車輪碾過石縫時的顛簸，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檀香味——那是從太廟裡飄出來的，常年不散。
馬車在一座偏殿門口停下來。鄭安下了車，對顧行舟說：“到了。禦書房就在前麵。皇上在等你們。”
顧行舟和沈烈下了車，跟著鄭安走進偏殿，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門是緊閉的，門上掛著兩個銅環，銅環在燈光下閃著金光。
鄭安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出一個聲音，很年輕，很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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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安推開門，側身讓顧行舟和沈烈進去。
禦書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靠牆是一排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書案，書案上堆著奏章和文書。書案後麵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戴著翼善冠，腰間係著一條玉帶。
大梁第九代皇帝，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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