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麵聖密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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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夜。
馬車在皇城的宮門前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宮牆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把整座皇城照得像一座不夜城。顧行舟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見宮門兩側站著兩排禁軍士兵，鎧甲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手裡的長矛像一片銀色的森林。
鄭安下了馬，走到宮門前，和守衛說了幾句話。守衛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然後揮了揮手，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車穿過宮門，沿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向深處駛去。甬道兩側是高高的宮牆，牆頭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籠，燈光把牆磚的紋理照得清清楚楚。顧行舟看著那些牆磚，突然想起了鳳州牢城的高牆。那裡的牆是土坯的，灰黑色，裂縫裡長滿了枯草。這裡的牆是青磚的，平整光滑，燈光照上去泛著幽幽的冷光。兩種牆，兩種世界。
沈烈坐在他對麵，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用布條包紮好了，血止住了，但布條上還洇著一小片暗紅色。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緊張。一個從流民營裡走出來的少年，第一次進入皇宮，馬上要第二次見到皇帝——不是誰都有這種經曆。
陳忠坐在沈烈旁邊，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他比在鳳州時瘦了許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身上散發著一股地窖裡特有的黴味。他一直在發抖，從被救出來到現在，沒有停過。
“陳忠，”顧行舟輕聲說，“到了。皇上要見你。”
陳忠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顧大人……皇上會不會殺我？我幫劉崇節做過事……我幫他造假賬……我幫他轉移銀子……我……”
“你主動交出了賬冊，你在朝堂上作證，你就是證人，不是同犯。皇上不會殺你。”
“真的？”
“真的。我保證。”
馬車在一座偏殿門口停下來。鄭安下了車，打開車門，讓三人下來。
偏殿不大，但很精致。屋簷下掛著十幾盞燈籠，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幾個太監站在廊下，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等著。
一個年紀較大的太監走過來，朝顧行舟行了個禮。“顧大人，皇上在禦書房等您。這位就是陳忠？”
“是。”
“請跟我來。”
太監帶著三人穿過偏殿，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門上掛著兩個銅環，銅環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太監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出皇帝的聲音，和昨天一樣年輕、沉穩、帶著威嚴。
太監推開門，側身讓顧行舟三人進去。
禦書房裡的擺設和昨天一樣——書架、書案、奏章、文書。皇帝坐在書案後麵，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袍，沒有戴冠，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比昨天隨意了一些，但眼神仍然銳利得像兩把刀。
他的目光從顧行舟身上移到陳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到沈烈身上。
“沈烈，”皇帝說，“你脖子上怎麼了？”
沈烈愣了一下，沒想到皇帝會先問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回皇上，”顧行舟替他回答，“我們在找陳忠的時候，遇到了劉崇節的人。沈烈為了保護陳忠，受了點皮外傷。”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移回陳忠身上。“你就是陳忠？”
陳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罪臣陳忠，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很平靜，“朕不是老虎，不吃人。”
陳忠爬起來，腿還在發抖，站都站不穩。沈烈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強站住。
“陳忠，”皇帝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書，翻了翻，“鹽鐵司主事，正七品。在鳳州鹽鐵司任職六年，去年被調回京城，今年又被調到工部。朕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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