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走。
馬閻王的書房在正廳旁邊，是一間獨立的屋子。門是虛掩著的，沒有鎖。顧行舟推開門，閃身進去。沈烈跟在身後，把門關上。
書房裡很暗，隻有一盞油燈在桌上亮著，火苗很小，隻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方。馬閻王站在書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來了。”顧行舟說。
馬閻王蹲下來，在書桌下麵摸到一個暗扣，按了一下。地板上的幾塊青磚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洞口有台階，通往下麵，一股潮濕的、黴腐的氣味從洞口湧出來。
“這是密道的入口。”馬閻王說，“沿著台階往下走，走大約兩百步，會看到一條岔路。往左走，再走一百步，就是出口。出口在一個廢棄的磨坊裡，磨坊外麵是一條小巷。出了小巷，往北走半裡路，就是官道。官道上有驛站，可以租馬車。”
顧行舟記住了每一條指令。
“馬閻王，”他說，“你為什麼幫我們？”
馬閻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行舟。
“這是我寫給皇上的信。”他說，“十五年前的事，我全都寫在裡麵了。劉崇節害我全家，害我五百個兄弟。我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今天。你出去了，把這封信交給皇上。皇上看了，就知道我不是通敵的叛徒。”
顧行舟接過信，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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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馬閻王從腰間解下一塊銅牌，遞給顧行舟，“這是我的腰牌。你拿著它，到了京城，去禁軍找一個人，叫趙鐵山。他是我的老部下，現在在禁軍當差。他會幫你。”
顧行舟接過銅牌，看了看。銅牌上刻著“馬廣田”三個字——那是馬閻王的名字。
“馬閻王，”顧行舟說，“你的名字叫馬廣田？”
“對。馬廣田。但已經沒有人叫了。”馬閻王苦笑了一聲，“在鳳州，所有人都叫我馬閻王。叫了十五年，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麼了。”
“馬廣田，”顧行舟說，“我會替你把這封信交給皇上的。”
馬閻王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去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顧行舟走到洞口，踩著台階，往下走。沈烈跟在身後。
“顧行舟。”馬閻王在上麵喊了一聲。
顧行舟抬起頭。
“活著出去。”馬閻王說，“替那五百個人，活著出去。”
“我會的。”
顧行舟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台階很陡，很窄，兩側的牆壁是土質的，很潮濕，摸上去滑膩膩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硫磺味——和礦道裡的味道一模一樣。這條密道，和礦場裡的密道是連通的。
走了大約一百步，台階變成了平地。通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顧行舟走在前麵，沈烈跟在後麵。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在通道裡回蕩。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麵出現了一條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往左。”顧行舟說。
兩人拐進左邊的通道。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矮，顧行舟需要彎著腰才能走。沈烈個子矮一些，走起來比他輕鬆。
又走了大約一百步，前麵出現了一扇木門。門很舊，木板已經腐爛了，門上的鐵環生滿了鏽。
顧行舟推開門，外麵是一個小小的空間——廢棄的磨坊。磨坊裡堆著一些破舊的磨盤和雜物，屋頂上有一個大洞，月光從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
“到了。”顧行舟說。
他走出磨坊，站在外麵的小巷裡。月光灑在巷子裡，把一切都照得慘白。巷子兩側是高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地上全是碎石和垃圾，一股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
鳳州鎮的夜晚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爹，我們出來了。”沈烈站在他身邊，聲音有些發抖。
“出來了。”顧行舟說。
他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色的燈籠，掛在天邊。
在牢城的那扇小窗裡，他看過無數次月亮。但那裡的月亮是冷的、遠的、暗淡的。這裡的月亮是暖的、近的、明亮的。
不是月亮變了。
是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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