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鳳州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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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夜。
趙四來牢城的第三天，廚房裡的氣氛比前兩天更壓抑了。沈烈能感覺到趙四的目光像一把鈍刀，從早到晚不離他左右。他切菜的時候，趙四盯著他的手；他煮粥的時候，趙四盯著他的背；他去礦場送飯的時候，趙四跟在後麵，腳步聲輕得像貓。沈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乾什麼乾什麼，但他的神經一直繃著，像一根快要拉斷的琴弦。
顧行舟在牢房裡也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從沈烈那裡——沈烈不敢在白天用意識聯係他，怕被趙四發現——而是從牢城的變化。這兩天，牢城裡的守衛換了一批，新來的幾個生麵孔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不像普通的獄卒，倒像是從軍營裡調來的。馬閻王站在台階上點名的時候，目光也比平時更警惕，像在找什麼東西。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烈來送飯。他把粥碗遞給顧行舟，手指在碗底敲了兩下——普通消息。顧行舟接過粥碗，蹲下來喝粥，沈烈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趙四今天又給我看了一張地圖。不是走私路線圖，是鳳州的地形圖。他讓我把鳳州的山川、河流、道路、關隘都背下來。”
顧行舟的手停了一下。“他讓你背地形圖？”
“對。他說鐵衣幫的人必須熟悉鳳州的每一寸土地，否則走不了走私的路。”
“你背了嗎？”
“背了。我記在腦子裡了。”沈烈的聲音很低，“爹，鳳州這個地方，比我們想的更複雜。它在地圖上的位置很特殊——北麵是戈壁，南麵是山地，東麵是關隘，西麵是草原。三省交界，三不管。”
“三不管……”顧行舟重複了一遍，“這就是走私能存在的原因。朝廷管不到，地方官府不想管，邊境的軍隊管不了。”
“趙四說，鳳州的走私網絡不是一兩天建起來的。它用了十幾年，從一條小路慢慢發展成現在的三條主線、十幾條支線。每一條路都有名字，每一個驛站都有代號，每一批貨都有暗號。”
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這些也告訴你了？”
“他隻說了一部分。但他給我看的那張地形圖上，標著每一條路的起點和終點。我記住了。”
“好。回到牢房後，你把地圖畫出來。”
“好。”
沈烈端著托盤走了。顧行舟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靠著礦道的牆壁，閉上了眼睛。他在腦子裡構建鳳州的地理圖景——不是憑沈烈的描述，而是憑顧行舟原身的記憶。顧行舟在翰林院的時候，看過大梁的輿圖。鳳州在地圖的西北角，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但它連接著三個方向：往北，是耶律部的草原；往西，是回鶻的戈壁；往南，是大梁的腹地。鳳州就像一扇門，門裡麵是大梁，門外麵是草原和戈壁。誰控製了這扇門，誰就控製了北方邊境的貿易——合法和非法的。
而控製這扇門的人，不是朝廷，不是官府，是鐵衣幫。
傍晚收工。
顧行舟回到牢房，沈烈已經在裡麵了。沈烈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炭筆和一塊破布，正在畫地圖。他的動作很快，線條很直，每一個節點都標注得很清楚。顧行舟蹲下來，看著那張地圖一點一點地成形。
鳳州鎮在中心，像一個心臟。從心臟延伸出去三條主脈：北線、西線、東線。北線通往耶律部，經過戈壁和草原，沿途有五個驛站，三個關卡。西線通往回鶻，經過沙漠和綠洲，沿途有四個驛站，兩個關卡。東線通往大梁腹地，經過山地和關隘，沿途有六個驛站，四個關卡。
但地圖上還有一些線不是從心臟出發的，而是從心臟周圍的節點出發——礦場、牢城、流民營、鐵衣幫貨棧。這些線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蜘蛛網，把整個鳳州罩住了。
“這就是走私網絡。”顧行舟指著地圖，“礦場是源頭，牢城和流民營是中轉，鐵衣幫貨棧是集散地，邊境是出口。每一條線都有人看守，每一個節點都有人負責。”
“爹，趙四說這個網絡不是一兩天建成的。它用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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