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摸著牆上的裂縫。他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了牆。張文遠站在他身後，臉色很難看，不時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
“張大人，這麵牆後麵真的是岩石？”錢牧問。
“是……是岩石。下官親眼看過。”
“你親眼看過？什麼時候？”
“前些天塌方的時候，牆被震裂了，下官讓人進去檢查過。裡麵是岩石，什麼都沒有。”
錢牧轉過身，看著張文遠。“張大人，本官想進去看看。”
張文遠的臉色白了。“錢大人，牆已經封上了，再鑿開費時費力。而且裡麵確實什麼都沒有，看了也是白看。”
“本官不怕費時費力。”錢牧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本官帶人來鑿牆。張大人，你安排一下。”
張文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吳明義跟在後麵，腳步匆匆。
錢牧站在牆前，又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朝礦道出口走去。他經過沈烈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烈，你爹在牢城裡，你不想他？”
沈烈的手一抖，木托盤差點掉在地上。“想。”
“想就好好活著。你活著，他才有希望。”
錢牧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烈站在礦道裡，手裡舉著木托盤，一動不動。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錢牧說“你活著，他才有希望”——他知道沈烈在做什麼，他知道沈烈在幫顧行舟收集證據。他不會抓沈烈，也不會揭發沈烈。他在等。等沈烈把證據送到他手裡。
沈烈把木托盤放在地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炭筆和一小塊破布，借著礦道裡昏黃的油燈光，寫了幾行字。他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用力：爹，錢牧明天要鑿牆。密道入口會暴露。速想辦法。
他把破布折好，塞進粥碗的碗底，端著托盤繼續送飯。
第一百零一天，清晨。
天還沒亮，顧行舟就醒了。他躺在乾草堆上，手裡握著沈烈昨晚送來的那張破布。字跡歪歪扭扭，但他看懂了每一個字——錢牧要鑿牆，密道入口會暴露。密道裡還有證據嗎？沒有了。中轉倉庫已經清空了，銅錠、鐵器、鹽全部運走了。密道裡隻有空蕩蕩的通道和廢棄的木箱。錢牧鑿開牆，什麼也找不到。但張文遠的臉色會告訴錢牧一切——張文遠心虛，他的心虛就是證據。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巡夜的獄卒，是馬閻王。他走到牢房門口，蹲下來，從鐵欄杆的縫隙裡遞進來一個布包。
“顧行舟，你兒子讓人送來的。”
顧行舟接過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封信。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有力，是錢牧的字：“顧大人：明日鑿牆。你若有證據，今夜可托人送來。我在悅來客棧。錢牧。”
顧行舟把信折好，塞進懷裡。他用意識觸碰那根線。“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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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錢牧讓你送證據給他。你今晚去一趟悅來客棧。”
“證據藏在哪裡？”
“在鐵衣幫總壇的屋頂夾層裡。你取出來，送到錢牧房間。小心鬼手劉的人。”
“好。”
第一百零一天，夜。
沈烈換上夜行衣，從廚房後麵的狗洞鑽出去，貼著牆根，朝鐵衣幫總壇走去。月光很淡，雲層很厚，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牆根的陰影裡，不發出任何聲音。
鐵衣幫總壇的門上還貼著封條。他沒有走正門，繞到後牆，翻牆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正廳的門敞開著。他走進正廳，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在瓦片下麵摸了摸。摸到了——一個布包。他把布包取下來，打開。裡麵是賬冊、密信、名單、馬金。他一樣一樣地清點，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布包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他翻牆出去，朝悅來客棧走去。
錢牧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麵。門口沒有守衛。沈烈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出錢牧的聲音。
沈烈推門進去。錢牧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內衫，頭發散著，沒有戴帽子。看到沈烈，他放下書。
“證據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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