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烈外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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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天，夜。
鳳州鎮的夜風從戈壁方向吹來，帶著沙塵和枯草的氣味，像一把把細小的刀子割在臉上。沈烈蹲在悅來客棧對麵的屋頂上，已經趴了整整兩個時辰。他的腿麻了，手指凍得發僵，膝蓋下麵的瓦片被體溫捂得溫熱，但脊背暴露在夜風中，冷得像是澆了一盆冰水。他不敢動。對麵二樓最裡麵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錢牧的房間。今晚錢牧要審一個從礦場秘密帶出來的證人——一個在礦場乾了十幾年的老囚犯，知道密道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張文遠和周鐵衣之間的每一筆交易。
這個證人是馬閻王昨晚從牢城甲字號提出來的，藏在牢城的密室裡，連張文遠的人都不知道。今晚錢牧要連夜審問，趕在張文遠察覺之前把口供拿到手。沈烈的任務是在外麵盯著，防止張文遠的人來滅口。這個任務是馬閻王通過趙四轉達的。錢牧來鳳州之後，馬閻王暗中和他建立了聯係——馬閻王知道牢城裡的守衛有張文遠的人，有些話不能在牢城裡說，所以讓沈烈在外麵做聯絡人。沈烈白天在廚房乾活，晚上翻牆出來，蹲在客棧對麵的屋頂上，像一個不會動的瓦獸。
腰間的短刀硌著肋骨，生疼。他把短刀換了個位置，動作極慢極輕，怕發出聲響。懷裡的彈弓貼著胸口，榆木叉子磨得很光滑，牛筋繃得緊緊的。彈丸是搓圓的泥丸，曬乾了，硬得像石子。他不想用石子——石子會打死人。他不想打死人。在牢城裡殺刺客是自衛，在外麵殺人就是殺人犯。他不想變成趙鐵柱那樣的人，一輩子困在牢城裡，出不去。
下麵的街道上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腳步聲很重，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沈烈低下頭，從屋簷的縫隙中往下看。四個黑衣人從巷口拐出來，貼著牆根，朝客棧的後門移動。他們手裡都拿著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領頭的是一個矮胖的漢子，走路的姿勢很熟——肩膀一高一低，左腿微微拖遝，那是長年騎馬留下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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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彪。張文遠的表親，礦場護衛隊長。
沈烈的心跳加速了，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胡彪來殺錢牧？還是來搶證據？不管怎樣，他不能讓他們進去。錢牧帶來的士兵守在客棧正門，但後門隻有一個老門房，根本攔不住四個帶刀的刺客。如果胡彪從後門摸上去，錢牧凶多吉少。
他從懷裡掏出彈弓，把一顆泥丸塞進皮兜。榆木叉子架在左手上，右手拉緊牛筋，瞄準走在最前麵的那個黑衣人。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他的準頭一向不錯，在鐵衣幫的時候用彈弓打過麻雀，十發能中七八。但打人和打麻雀不一樣。打麻雀是為了填肚子，打人是為了一條命。
拉滿，鬆手。泥丸呼嘯著飛出去，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正中那人的後腦勺。那人悶哼一聲，像一袋麵粉一樣撲倒在地，手裡的短刀脫手飛出，叮叮當當在地上彈了幾下。
“誰？”胡彪猛地轉過身，朝屋頂上看。其餘三個黑衣人拔出刀，四下張望。
沈烈已經縮回了屋簷後麵，一動不動。他的後背貼在瓦片上，冰涼冰涼的，冷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順著脊背一路爬到後腦勺。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到了最慢。胡彪盯著屋頂看了幾秒鐘，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低聲罵了一句，揮了揮手，三個人抬起暈倒的同夥，退回了巷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烈蹲在屋頂上，手還在發抖。彈弓掉在瓦片上，他撿起來，塞回懷裡。他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費了好大勁才把彈弓塞進腰帶下麵。他沒有殺人，隻是打暈了一個。但那一瞬間，他差點用了石子——石子會打死人。他的潛意識裡，已經做好了殺人的準備。
他從屋頂上滑下來，翻牆進了客棧的後院。院子裡堆著幾口空水缸和一些破木箱，空氣中彌漫著泔水的酸臭味。他穿過院子，從樓梯上到二樓，走廊裡一片漆黑。他摸到錢牧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進來。”裡麵傳出錢牧的聲音。
沈烈推門進去。錢牧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份口供，正在看。王順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刀，刀尖朝下，隨時準備出鞘。桌上還有一盞油燈，火苗在風中搖曳，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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