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顧行舟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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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天，正午。
礦道裡的空氣比平時更悶熱，硫磺味刺鼻，油燈的光線昏黃。顧行舟蹲在三號掌子麵附近的運料區，手裡的窩頭硬得像石頭，他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今天中午休息的時間比平時短，監工們神色緊張，不時朝三號掌子麵方向張望。錢牧來了，那個從京城來的欽差，此刻正在密道裡。
顧行舟不知道錢牧在密道裡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錢牧一定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密道、中轉倉庫、那些還沒來得及搬走的木箱。張文遠的假賬本騙不了他，封住的密道入口也騙不了他。他是皇帝的人，他來鳳州不是為了巡查礦務，是為了查走私。
“顧行舟！”一個監工走過來，用棍子敲了敲地上的礦石，“吃完飯趕緊乾活，別磨蹭。”
顧行舟把剩下的窩頭塞進懷裡，站起來，推起礦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他推著車經過三號掌子麵的時候，看到那麵牆已經被鑿開了一個大洞，洞口黑漆漆的，像一隻張開的嘴。四個禁軍士兵站在洞口旁邊，手裡握著刀，麵無表情。錢牧不在——他進密道了。
顧行舟推著車走了。他沒有多看，但心跳加速了。錢牧進了密道，他一定會找到中轉倉庫，找到那些還沒來得及搬走的木箱，找到銅錠、鐵器、鹽。那些東西，是鐵證。張文遠完了，劉崇節也快了。
但他不能高興得太早。錢牧雖然拿到了證據，但張文遠還在知府衙門裡坐著，劉崇節還在京城裡逍遙。錢牧隻是一個人，帶著四個隨從。張文遠手裡有鳳州的兵，劉崇節手裡有朝中的權。錢牧能不能活著把證據帶出鳳州，還是一個未知數。
傍晚收工。
顧行舟回到牢房，沈烈已經在裡麵了。沈烈的表情很緊張，嘴唇緊抿，眼睛盯著地麵。他蹲在角落裡，手裡握著那塊禦賜玉佩——是山羊胡給的那塊，上麵刻著一個“禦”字。他把玉佩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爹，”沈烈壓低聲音，“錢牧進了密道。他在裡麵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布包裡是什麼？”
“不知道。但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張文遠問他什麼，他一句話都沒說，帶著隨從就走了。”
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他拿到證據了。中轉倉庫裡的銅錠和鐵器，足夠證明鳳州礦場在走私。”
“爹，錢牧會不會把證據送回京城？”
“會。但他不一定能送出去。”顧行舟坐下來，靠在牆上，“張文遠不會讓他離開鳳州。錢牧拿到了證據，就是張文遠的眼中釘。張文遠一定會想辦法攔住他，搶走證據，或者殺了他。”
“那我們怎麼辦？”
“幫他。”顧行舟的聲音很低，“錢牧是皇帝的人，他死了，鳳州的事就永遠查不清了。他活著，把證據送到京城，劉崇節就完了。”
“怎麼幫？我們在牢城裡，出不去。”
“你出去。你是鐵衣幫的人，你有自由進出的權力。你去找錢牧，告訴他，張文遠要殺他，讓他連夜離開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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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信我嗎？”
“會。你把這塊玉佩給他看。”顧行舟指了指沈烈手裡的玉佩，“這是禦賜玉佩，皇帝親賜的。錢牧是刑部郎中，他認識這個。”
沈烈看著手裡的玉佩，沉默了一會兒。“好。我今晚去找他。”
“小心。張文遠的人可能在客棧周圍盯著。你不要從正門進去，從後門翻牆。不要點燈，不要出聲。”
“我知道。”
深夜。
沈烈從廚房後麵的狗洞鑽出去，貼著牆根，朝鎮上的客棧走去。月光很淡，雲層很厚，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牆根的陰影裡，不發出任何聲音。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路燈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悅來客棧在鎮中心，是一座兩層的木樓。沈烈繞到客棧後麵，翻牆進去，爬上二樓的走廊。走廊裡很暗，他蹲下來，找到錢牧的房間——最裡麵的一間，窗戶開著，裡麵沒有燈。
他輕輕敲了敲門。
“誰？”裡麵傳出錢牧的聲音，很低，很警覺。
“沈烈。顧行舟的兒子。”
門開了一條縫。錢牧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你怎麼來了？”
“我爹讓我來的。他說張文遠要殺你，讓你連夜離開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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