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假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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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天，夜。鳳州知府衙門後堂的燈火亮了一整夜。張文遠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墨跡未乾，散發著鬆煙的氣味。他的師爺吳明義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筆尖上的墨已經乾涸了，他不敢去蘸，怕打斷了張文遠的思緒。桌上的油燈跳動著微弱的火苗，在張文遠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錢牧明天就到。這個消息是今天傍晚從京城送來的六百裡加急。張文遠接到信的時候，手都在發抖。錢牧——刑部郎中，皇帝的密使，專門來鳳州巡查礦務。他不收銀子，不給情麵，隻認事實。劉崇節在信裡說得明白：錢牧是皇帝的人，想辦法拖住他，別讓他查出什麼。
“吳師爺，”張文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錢牧明天就到。賬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吳明義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冊子，雙手遞過去，“這是給欽差看的。礦場的出礦量、入庫量、損耗量，全部按照朝廷的標準做了。數字對得上，查不出問題。”
張文遠接過賬冊，翻了翻。數字很漂亮——出礦量每年遞增半成，入庫量對應遞增，損耗量控製在朝廷規定的範圍之內。每一條都有據可查，每一個數字都圓潤光滑，看不出任何破綻。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他在鳳州當了十幾年知府，見過太多欽差。有的貪，有的廉，有的蠢，有的精。錢牧是什麼人？他不知道。但劉崇節在信裡說，錢牧是皇帝的人，不收賄賂，不給人情，隻認事實。不收銀子的人，最難對付，因為他沒有軟肋。
“這個錢牧，”張文遠合上賬冊，“不收銀子？”
“不收。劉大人試過了，送了一千兩，原封不動退回來了。”吳明義的聲音壓得很低，“劉大人說，錢牧在刑部乾了八年，查過十幾樁大案，從來沒有失過手。他查過的案子，涉案官員沒有一個能翻案的。”
“不收銀子的人，最難對付。”張文遠把賬冊扔在桌上，賬冊滑了一下，差點掉到地上。“因為他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也就沒辦法讓你閉嘴。”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吳明義。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隻有厚重的雲層壓在天上。
“大人，那我們怎麼辦？”吳明義問。
“賬冊給他看。礦場讓他查。他要看什麼，就讓他看什麼。但隻能看表麵，不能看裡麵。”張文遠轉過身，走回太師椅前坐下，“密道那邊，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三號掌子麵的密道入口已經封上了，用泥灰抹平，刷了和岩石一樣的顏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吳明義頓了頓，又補充道，“周鐵衣的人也幫忙了，他們從外麵運來了幾車碎石，堆在密道入口前麵，偽裝成塌方的樣子。就算錢牧要挖，也得挖上好幾天。”
“中轉倉庫呢？”
“貨都搬走了。銅錠、鐵器、鹽，全部運到了鎮外的安全地方。倉庫裡隻剩一些破爛，查不出什麼。周鐵衣說，那些貨暫時存放在鐵衣幫在戈壁灘上的一個秘密據點裡，等錢牧走了再運回來。”
“人呢？”
“該走的都走了。胡彪那邊，我已經讓他管好手下的人，不該說的別說。牢城那邊，馬閻王也答應了，會配合。礦場裡的囚犯都打了招呼，誰敢亂說話，礦場裡的活就夠他受的。”吳明義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
張文遠點了點頭。“馬閻王答應了？他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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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他雖然是牢頭，但他也是劉大人的人。欽差查礦場，查到他頭上，對他沒有好處。他知道輕重。”
張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一個人——顧行舟。顧行舟在牢城裡，手裡有真正的賬冊。如果顧行舟把賬冊交給了錢牧，他就完了。但他不能殺顧行舟。殺了顧行舟，錢牧會更懷疑。他隻能等。等錢牧走，等顧行舟繼續被關在牢裡。
“吳師爺，”張文遠抬起頭，“顧行舟那邊，有沒有動靜？”
“沒有。馬閻王說，他每天在礦場裡乾活，和別的囚犯沒什麼兩樣。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打聽事。”
“他不說話，不代表他不知道。”張文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打，“他是狀元，在朝中做過官。他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他在等機會。”
“大人，要不要把他調到別的掌子麵去？離密道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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