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已經準備好了，請錢大人移步簽押房。”
簽押房裡，幾本賬冊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封麵上寫著“鳳州礦務局永安三年收支賬冊”幾個字，字跡工整，墨色鮮亮。錢牧坐下來，一本一本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每一個數字都對，不時用毛筆在紙上記下幾個數字。他身後的隨從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
張文遠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假裝在喝，眼睛卻一直盯著錢牧的手。錢牧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翻頁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了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張大人，”錢牧頭也不抬，“礦場的出礦量，這幾年一直在增加？”
“是。礦場擴大了開采規模，增加了人手，所以出礦量逐年上升。”
“損耗量呢？損耗量也在增加？”
“是。礦道越挖越深，岩石越挖越硬，損耗自然就大了。”
錢牧放下賬冊，抬起頭，看著張文遠。“張大人，你知不知道，大梁其他礦場的損耗量，平均隻有你們的一半？”
張文遠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額頭開始冒汗，袖子的手在微微發抖。“錢大人，鳳州的地質條件和別處不同。這裡的岩石含硫量高，容易風化，損耗自然大。”
“含硫量高？”錢牧站起來，走到張文遠麵前，“本官倒是懂一點礦務。含硫量高的岩石，顏色發黃，有刺鼻的氣味。鳳州的礦石，本官在來的路上看過，顏色灰白，沒有氣味。含硫量並不高。”
張文遠的臉色白了。“錢大人，下官……下官不太懂礦務，這些數據都是礦場報上來的。下官隻是照章上報。”
“照章上報？”錢牧看著他，“張大人，你是鳳州知府，礦場在你的轄下。出了事，第一個問你的責。你說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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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錢牧收起賬冊，放進隨從遞過來的木箱裡。“張大人，賬冊本官帶走了。明天，本官要去礦場實地查看。請張大人安排一下。”
“好……好……下官這就安排。”
錢牧帶著隨從走了。
張文遠站在簽押房裡，臉色鐵青。吳明義從屏風後麵走出來，小心地問：“大人，怎麼辦？”
“怎麼辦？”張文遠的聲音發抖，“錢牧看出問題了。他查了別處的礦場，知道損耗量的正常範圍。我們的賬冊，騙不了他。”
“那……那明天礦場那邊……”
“明天，帶他去三號掌子麵。密道已經封了，他看不出什麼。但賬冊的事，不好辦。他要查賬，賬冊上的數字對不上，他一定會追查。”
“大人，要不要找人……”
“不要。”張文遠打斷他，“錢牧是皇帝的人，殺了他，皇帝就會派更厲害的人來。到時候，我們都跑不掉。”
“那怎麼辦？”
“拖。讓他查，但查不到核心的東西。拖到他失去耐心，自己走。”
吳明義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張文遠坐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他在想顧行舟。顧行舟在牢城裡，手裡有真正的賬冊。如果顧行舟把賬冊交給了錢牧，他就完了。
同日，傍晚。
牢城，丙字號牢房。
沈烈來送飯了。他把粥碗遞給顧行舟，手指在碗底敲了三下——緊急消息。顧行舟接過粥碗，蹲下來喝粥。沈烈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錢牧來了。今天在知府衙門看了一天的賬冊。”
“他看出了問題？”
“張文遠說，錢牧知道別處的損耗量，說鳳州的損耗量太大，不合理。”
顧行舟喝了一口粥。“錢牧是皇帝的人。他不隻是來查礦務的，他是來查走私的。”
“爹，我們要不要幫他？”
“幫。但不是現在。”顧行舟把粥碗放下，“現在幫他，張文遠會懷疑我們。等錢牧去了礦場，我們再找機會把真賬冊交給他。”
“怎麼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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