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陳忠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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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天，深夜。
鳳州鎮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陳忠蜷縮在鹽鐵司後院雜物房的一堆破麻袋後麵，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他已經在這裡躲了兩天了，不敢出門，不敢點燈，連咳嗽都捂著嘴。他的眼睛紅腫，嘴唇乾裂，頭發亂得像鳥窩，身上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他知道鄭明遠的人還在鳳州。孫大頭、李三、周老四——那三個人像三隻餓狼，在鎮子裡四處嗅探。他們到處打聽顧行舟的證據藏在哪裡，到處打聽沈烈的下落。陳忠不知道自己還能藏多久。雜物房的門外就是鹽鐵司的院子，院子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每一次都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怕死。他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死了之後女兒沒人管。妻子早逝，女兒是他一手帶大的，今年才十三歲，在河北老家跟著祖母過活。他每個月托人寄十兩銀子回去，那是他從劉崇節的臟銀裡克扣下來的。他知道那是臟錢，但他沒辦法。他在鹽鐵司當主事，一年的俸祿才四十兩，根本養不活一家人。
不拿，就活不下去。拿了，就上了賊船。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永安三年到永安六年，四十三本假賬，三百萬兩走私白銀。每一筆都是他親手做的。那些數字像螞蟻一樣爬滿了他的腦子，怎麼甩都甩不掉。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很重，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像是衝著他這間雜物房來的。陳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身體縮進麻袋堆裡，用一塊破布蓋住頭，屏住呼吸。
門被一腳踢開了。
火把的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雜物房。陳忠從破布的縫隙中看到兩個黑衣人站在門口，手裡舉著火把，腰間掛著短刀。領頭的那個人他認識——孫大頭。鄭明遠的遠房親戚，在鹽鐵司當書吏，平時見誰都笑嘻嘻的，現在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隻有一股陰冷的殺氣。
“陳忠，出來。”孫大頭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
陳忠從麻袋堆裡爬出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孫……孫大哥，你們……你們要乾什麼？”
“鄭大人問你，賬冊在哪裡？”孫大頭蹲下來，用火把照著陳忠的臉。火光刺得陳忠睜不開眼，他偏過頭，用手擋住眼睛。
“什麼……什麼賬冊？”
“鹽鐵司的真賬冊。你交給顧行舟的那一份。還有副本嗎？”孫大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陳忠的耳朵裡。
陳忠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們知道他把賬冊交給了顧行舟。如果他們知道顧行舟把賬冊藏在了哪裡，他們就會去取。取到了，顧行舟就完了。他不能說。說了就是死。不說，也許還能活。
“我……我沒有副本。隻有一份，給了顧行舟。”
“你騙誰？”孫大頭從腰間拔出短刀，架在陳忠的脖子上，“你在鹽鐵司乾了十二年，會不留副本？說！副本在哪裡？”
刀刃貼著皮膚，冰涼冰涼的。陳忠感覺到脖子上一陣刺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流。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我……我藏在……藏在鹽鐵司後院的水缸下麵……你們自己去取……”
孫大頭鬆開刀，朝身後的同夥揮了揮手。“去水缸下麵找。”
同夥跑了出去。陳忠跪在地上，手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青磚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過了一會兒，同夥跑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找到了。”
孫大頭打開布包，裡麵是一本賬冊。他翻了翻，確認是鹽鐵司的格式，點了點頭。“走。”
兩個人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陳忠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給他們的是一本假賬冊——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提前做了一本假的，藏在真賬冊旁邊。真賬冊還在另一個地方，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爬起來，從牆角的一堆雜物裡摸出一個布包，塞進懷裡。布包裡有鹽鐵司的真賬冊，還有一份他連夜抄寫的名單——劉崇節在朝中的同夥，三十多個人的名字、職務、受賄金額，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他不能在這裡待了。孫大頭拿了假賬冊，回去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他會回來，會殺他。他必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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