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顧行舟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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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天，清晨。
牢城院子裡的血跡被水衝洗乾淨了，青石板恢複了原本的顏色，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沈烈蹲在廚房門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牢房方向的那扇鐵門。昨晚的刺殺還在他腦子裡轉——三個黑衣人，兩個死了，一個跑了。跑掉的那個，不知道藏在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
趙四走了之後，廚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灶台上的火還沒生，鍋是空的，案板上的菜葉已經蔫了。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生火、淘米、切菜。動作機械而熟練，但心思不在做飯上。他在想顧行舟——顧行舟昨晚說，跑掉的那個刺客不會再來了，因為他知道牢城裡有防備。但沈烈不信。刺客跑了一次，還會來第二次。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因為顧行舟是名單上的第一個。
粥煮好了，窩頭蒸好了。沈烈把飯菜裝進木托盤，端著朝礦道走去。礦道的鐵門敞開著，裡麵傳來叮叮當當的鑿石聲。囚犯們還在乾活，雖然礦場停工了幾天，但昨天又恢複了開工。張文遠雖然被軟禁了，但礦場的活不能停——朝廷要銅，要鐵，要鹽。至於這些銅鐵鹽去了哪裡，是進了國庫還是進了私人的腰包，沒人管。
他走過一號掌子麵、二號掌子麵，來到三號掌子麵。顧行舟站在頂板區域，手裡握著鎬頭，正在鑿石。他的左臂上的布條換了新的，動作比前幾天利索了一些。看到沈烈走過來，他放下鎬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沈烈把粥碗遞給顧行舟，手指在碗底敲了一下——不是緊急消息，是普通消息。但他蹲下來的時候，壓低了聲音：“爹，跑掉的那個刺客還沒抓到。馬閻王說他把牢城翻了個遍，沒找到人。可能已經逃出去了。”
顧行舟接過粥碗，喝了一口。“逃出去了也好。留在牢城裡，早晚會被找到。找到了，他供出主使，鄭明遠的罪名就多一條。鄭明遠不會讓他活著被抓的。”
“你是說，鄭明遠會殺他滅口？”
“會。鄭明遠是劉崇節的人，劉崇節倒了，他自身難保。他不會讓一個知道內情的人活著落在朝廷手裡。”顧行舟把粥碗放下，“所以我們不用管那個跑掉的刺客。鄭明遠會替我們處理的。”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爹，你不怕？”
“怕什麼？”
“怕鄭明遠再派人來。”
“他不會再派人來了。”顧行舟看著碗裡的粥，粥麵上映出他憔悴的臉，“他派了三個人，死了兩個，跑了一個。他知道牢城裡有防備，再來就是送死。他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他會怎麼做？”
“他會跑。跑出鳳州，跑出大梁，跑到耶律部去。”顧行舟的聲音很低，“劉崇節倒了，鄭明遠在朝中沒了靠山。他不跑，就是死。”
沈烈點了點頭，端著托盤走了。
中午。
沈烈第二次去礦場送飯的時候，發現三號掌子麵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頭上戴著烏紗帽，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的皮帶。他站在密道入口的那麵牆前麵，正在用手指摸著牆上的裂縫。他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翻頁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了紙。
沈烈認出了他——韓元。巡邊使韓元。
韓元從京城來鳳州，查走私，查礦務，查張文遠。他比錢牧官職更高，權力更大。他身後跟著四個禁軍士兵，腰間掛著長刀，站成一排，像一堵牆。
顧行舟站在不遠處的頂板區域，手裡握著鎬頭，但沒有鑿石。他看著韓元，韓元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沈烈把粥碗遞給囚犯們，經過顧行舟身邊的時候，手指在碗底敲了兩下——普通消息。“韓元來了。”
“看到了。”顧行舟接過粥碗，蹲下來喝粥，“他來礦場，不是為了看密道。是來看我的。”
“看你？”
“對。他在確認我還活著，還在牢城裡。他需要我活著出去作證。”
沈烈沒有再問，端著托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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