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接過紙，展開。紙上的字跡工整有力，是皇帝的親筆：“顧行舟：你已恢複原職，即日離開鳳州，回京述職。督查院已設，你為主事。劉崇節餘黨，交由你查辦。”
顧行舟的手在發抖。他把手諭折好，塞進懷裡。
“韓大人，我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馬車在外麵等著。你兒子沈烈也一起走。”
“馬閻王呢？周衍呢？”
“馬閻王繼續當牢頭。他幫了朝廷，皇上不會虧待他。周衍的案子已經重審了，皇上恢複了他的官職，讓他回京城。但他不肯走，說要在牢城裡等你。”
顧行舟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回來的。”
“好。明天一早，北門見。”
韓元站起來，走出了正廳。
第一百零一天，清晨。
天還沒亮，顧行舟就起來了。他換上了韓元送來的一套新衣服——灰色的短褐，黑色的布鞋。衣服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些，褲腿也長了一些，但他不介意。他在牢城裡穿了三個月的囚衣，囚衣又破又臟，補丁摞補丁。現在這套衣服雖然不太合身，但至少是乾淨的，沒有補丁。
沈烈從廚房後麵的小屋來到牢房門口。他背著一個包袱，包袱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小包碎銀子、那塊禦賜玉佩、還有那把短刀。短刀別在腰間，用外衣蓋住。
“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馬閻王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打開了牢門。顧行舟走出來，站在走廊裡，看著這間他住了三個月的地方。乾草堆、鐵欄杆、油燈、牆壁上的裂縫——每一件東西，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顧行舟，走吧。”馬閻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行舟轉過身，看著馬閻王。“馬爺，謝謝你。”
“不用謝。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馬閻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行舟，“這是我寫給皇上的信。十五年前的事，我全寫在裡麵了。你到了京城，交給皇上。”
顧行舟接過信，塞進懷裡。“我會的。”
兩人走出牢房，穿過院子，朝牢城大門走去。沈烈跟在後麵。院子裡的囚犯們正在吃早飯，有的蹲在牆根下，有的坐在台階上。他們看到顧行舟走出來，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這個人，三個月前穿著囚衣被押進來，現在穿著新衣服走出去了。
牢城的大門敞開著。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馬車旁邊站著四個禁軍士兵。韓元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麵小旗。
“顧大人，上車。”
顧行舟和沈烈上了馬車。馬車動了，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顧行舟掀開窗簾，往外看。牢城的高牆在晨光中漸漸遠去，牆頭上的鐵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在牢城裡待了三個月，每天看著那堵牆，以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現在，他出來了。
“爹，我們去哪兒？”
“京城。”
“去了京城，還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不回來了。”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爹，馬閻王還會在牢城裡待多久？”
“也許一輩子。也許不會。”顧行舟放下窗簾，“他不想離開鳳州。鳳州是他的家。”
“周衍呢？”
“周衍會回京城。但不是現在。他說要等我回來。”
“你會回來嗎？”
“會。”顧行舟看著沈烈，“我會回來，帶周衍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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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行駛。鳳州鎮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了晨霧中。戈壁的風很大，吹得馬車搖晃，揚起的沙塵打在車廂上，沙沙作響。顧行舟靠坐在車廂裡，閉著眼睛。沈烈坐在他對麵，手裡握著短刀，眼睛盯著窗外。
“爹，”沈烈突然說，“鄭明遠跑了。”
顧行舟睜開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早上，馬閻王說的。他說昨晚鄭明遠帶著幾個心腹，從密道出了牢城，往北邊跑了。韓元派人去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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