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卷末：迷霧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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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天，傍晚。
沈烈騎馬在戈壁的小路上飛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頭發和衣袍獵獵作響。馬是趙四幫他找的，黑色的，膘肥體壯，跑起來四蹄生風。他已經跑了整整一天，從鳳州到青石關，從青石關到柳林驛。按照這個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京城。
懷裡揣著那本手寫的證據，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貼著他的胸口。他不敢停，也不敢慢。他知道，這份證據是顧行舟用命換來的，是他自己用命換來的。不能丟，不能被人搶走。
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灰黑色的輪廓——不是山，不是城牆，是京城的燈火。很遠，很弱，但很堅定，像一顆星星掛在天的儘頭。沈烈的心跳加速了，他夾緊馬腹，策馬狂奔。
京城。
趙伯庸坐在刑部衙門的後堂，麵前攤著一份文書。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文書是錢牧派人送來的，上麵寫著鳳州走私案的詳細經過，還有顧行舟被關在牢城裡、證據被劫、沈烈重新默寫證據正在趕往京城的消息。
劉崇節。這個人，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把持戶部，勾結邊將，走私銅鐵鹽，賣國求榮。他的同夥遍布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甚至內廷。皇帝想動他，但不敢動。因為一動，整個朝堂都會翻。
但不能再等了。燕王在西南磨刀，耶律部在北邊屯兵。再等下去，大梁就完了。
“來人。”
一個書吏推門進來。“大人。”
“去督查院，找鄭安。告訴他，沈烈到了之後，立刻帶他來見我。不管多晚。”
“是。”
第一百一十五天，淩晨。
沈烈到了京城。他從北門進城，沒有去客棧，直接去了刑部衙門。門口守衛攔住了他，他掏出顧行舟給他的令牌，守衛讓開了路。
趙伯庸在後堂等著。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發白，像是一夜沒睡。看到沈烈進來，他站起來，走到沈烈麵前。
“證據呢？”
沈烈從懷裡掏出那本手寫的證據，遞給趙伯庸。趙伯庸接過，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手很穩，但沈烈注意到，他握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你寫的？”
“我和我爹一起寫的。我寫路線圖，他寫賬冊和密信。”
趙伯庸點了點頭。“你爹在鳳州，還好嗎？”
“還好。馬閻王保護他。但他還在牢城裡，出不來。”
“他會出來的。等劉崇節倒了，他就會出來。”趙伯庸把證據鎖進鐵箱子裡，鑰匙貼身藏好，“你今晚住在刑部客房裡，明天一早，我帶你進宮見皇上。”
“皇上會相信這些證據嗎？”
“會。因為這些證據，是鐵證。”
第一百一十五天，清晨。
沈烈跟著趙伯庸進了宮。宮牆很高，很厚，紅色的，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太監帶著他們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沈烈不敢抬頭，隻敢看腳下的青石板。青石板磨得很光，能照出人影。
禦書房裡，皇帝坐在書案後麵，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袍，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他的臉色很差，眼袋很深，嘴唇發白，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煤灰覆蓋的珠子。
“顧行舟的兒子？”皇帝看著沈烈。
“是。”沈烈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起來。你爹在鳳州，還好嗎？”
“還好。但他還在牢城裡。張文遠雖然被抓了，但張文遠的人還沒有全部清除。他不敢出來，怕被人暗殺。”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你爹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他轉過頭，看著趙伯庸，“證據呢？”
趙伯庸從懷裡掏出那本手寫的證據，雙手呈上。太監接過，放在皇帝麵前。
皇帝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手很穩，但沈烈注意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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