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雲隱的來訪·逍遙派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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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隱來的時候，是一個雨天的傍晚。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沙子。院子裡的菜苗被洗得發亮，每一片葉子都綠得能滴出油來。那口井的井沿上聚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雨點砸在上麵，濺起一圈一圈的小漣漪。石鐵蹲在菜地邊上，沒有避雨，就那麼蹲著，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淌下來，滴在土裡，和澆地的水混在一起。
雲隱站在院門口，撐著一把舊傘。傘是竹骨的，紙麵泛黃，有幾處破了洞，雨從洞裡漏進來，打在他灰白的頭發上。他沒急著進來，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菜地，看了很久。
小七第一個發現他，正要喊，雲隱擺了擺手。他收了傘，走進院子。雨打在他身上，把灰袍洇成深灰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什麼。走到菜地邊上，他蹲下來，和石鐵並肩蹲著。
石鐵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看菜。
雲隱也沒說話，就那麼蹲著。兩個人都蹲著，像兩棵種在地裡的老樹。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他們肩上，落在菜葉上，落在土裡。
過了很久，雲隱開口了。“這菜，種得不錯。”
石鐵憨憨地說：“內門的土好。”
雲隱點頭：“土好。種菜的人也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石鐵。“靈藥種子。銀葉草，清心草，岩靈芝。種在菜地邊上，能活。”
石鐵接過來，打開看了看，小心地收好。“謝謝前輩。”
雲隱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他站在那裡，環顧四周——那口井，那片菜地，那幾間歪歪斜斜的木屋，那些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碎石堆在牆角，還沒來得及清理。他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停了好久，像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和當年一模一樣。”他輕聲說。
林妙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熱茶。她把一碗遞給雲隱，一碗遞給石鐵。雲隱接過來，喝了一口，是野菊花泡的，有點苦，但回甘。
“這院子，雲逸住過。”
林妙妙的手微微一頓。雲隱捧著碗，看著那口井。
“三百年前，他也是在這個地方，種了一片菜地。也是這口井，也是這塊土。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看菜，再去挑水，然後蹲在菜地邊上，一看就是一上午。”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時候我不懂，問他‘師兄，你天天看菜，看出什麼了？’他說‘看它長。’我說‘看它長有什麼用？’他笑了，說‘沒用。但好看。’”
林妙妙站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雨聲細細密密的，像在給這個故事伴奏。
雲隱繼續說：“後來逍遙派沒了，院子也沒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他看著那片菜地，看著那些嫩綠的菜苗，眼神裡有一種林妙妙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懷念，是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見光的感覺。
“你們來了。菜又種上了。”
他的聲音很輕，被雨聲蓋住了大半。
那天晚上，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菜葉上的水珠還沒乾，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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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個人圍坐在院子裡，聽雲隱講故事。石鐵蹲在最前麵，林妙妙坐在他旁邊，記事本攤在膝蓋上。墨凡靠在牆邊，眯著眼睛，像睡著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聽。
雲隱坐在井沿上，月光照著他灰白的頭發，像鍍了一層銀。
“逍遙派，是雲逸創的。那時候他剛金丹，在內門已經很有名了。但他不想當長老，不想管那些事，就想找個地方種菜、看雲、教幾個徒弟。”
他頓了頓。
“他在這個院子裡住了三十年。種菜，看雲，教徒弟。不收學費，不看出身，來者不拒。他說‘修行就是活著，活著就是種菜。菜長好了，人就長好了。’”
小七忍不住問：“那逍遙派是怎麼沒的？”
院子裡安靜了。雲隱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深深的，像一道道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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