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分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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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坡的地翻完之後晾了三天。
第一天風大，把表麵那層細土末卷走不少，剩下底下一層更實的顏色，從淺灰變成淺褐，像被風篩過一遍。第二天太陽猛，曬得整麵坡都泛白，踩上去腳感從軟變成硬，像地殼在慢慢往回縮。第三天傍晚下了點露水，不重，天亮前就被太陽收了，但土麵那一層被潤過，顏色又深了一度，踩上去沒有前兩天的硬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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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鐵每天都會去南坡蹲一會兒。第一天他蹲在坡頂，把整塊地看了一遍，沒有碰土。第二天他沿著壟溝走了一圈，在東邊第三壟停下來，蹲下，把土麵按了按，手插進去半指深，再拔出來時指腹上沾著一層細沙，他把沙搓了搓，站起來走了。第三天他蹲在坡中央略靠西的位置，也是林妙妙之前蹲過七次的那個位置，手按進土裡一按就是兩刻鐘。他收手的時候掌根壓過的那一小片土麵微微凹下去，邊緣光滑，像被反複摩挲過的石麵。他沒有把它拍平，站起來走回院子，褲腿上的土比前兩天少了，但腳印在田埂上留下的深度和前一天差不多，像整個人又往下沉了一截。
林妙妙那三天也沒閒著。她把種子袋拆開又紮上，來回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受潮發黴。蘿卜種子是秋天留下的，一直放在灶台後麵的乾架上，架子離灶台有兩尺遠，不近熱，也不近潮氣。她把它們拿出來放在窗台上晾了小半個時辰，又收回去，裝進一隻新縫的麻布袋裡，袋口係了兩道繩，外頭裹了一層油布——春天露水重，萬一哪天夜裡忘了收進來。
阿秀在灶台邊醃蘿卜，醃到第三壇的時候她抬起頭問了一句：“南坡那邊，什麼時候種？”林妙妙正低頭整繩子，抬頭說：“後天早上。”阿秀沒有接著問，把鹽又撒了一層，手在壇口抹了一圈，把邊沿的鹽粒攏進壇裡去。阿福這幾天把院裡的農具整了一遍，鋤頭磨了刃，鐮刀換了柄，連小七那把短柄鏟都重新綁了繩。他把它們排在牆根下，刃朝外，柄朝內，排得齊整，像一排在等待出發的人。
第四天一早，天還沒大亮，林妙妙就背著種子袋出了門。她沒有叫醒別人，一個人先去了南坡。晨露還沒散儘，草葉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打濕了她從家門口到地頭那段路的褲腳。她走到地中央蹲下來，把種子袋放在膝蓋邊，解開兩道繩，手伸進去摸了一把，指腹觸到種子乾燥微涼的表麵。她沒有急著倒出來，先蹲著看了一會兒天色。東邊的雲層正在變薄，透出底下淺橘色的光，今天應該是個好天。
石鐵是兩刻鐘後來的。他來得不早不晚，正好是露水將乾未乾的時候。他沒有跟林妙妙打招呼，走到坡頂站了一會兒，沿著壟溝從東邊走到西邊，走到第二壟和第五壟的交界處停下來。那個位置他之前來蹲過好幾次了，今天他站在那兒的姿態比前幾天更像一棵樹，腳底與土麵之間的接觸麵好像更穩了，風把他的衣擺吹了一下，他沒有動，像被什麼托住了。“從這兒開始種，”他說，“這排長得快。”
他蹲下來，接過林妙妙遞來的種子袋，掌心托著袋底，用另一隻手把袋口撐開，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撮種子，沿著壟溝的走向一粒一粒地按進土裡。按的深度比平時種蘿卜淺一截，間隔也比平時寬一些。林妙妙在旁邊看著，沒有問。她看了一會兒，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掌心碾開，沙土的顆粒在她指縫間滾落，比院子裡的土更散，捏不成團。她把土拍掉，在石鐵身後開始覆土，把種子蓋住，覆土的時候比別人厚一點點，像在替那些淺埋的種子補一截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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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坐妙妙林，夜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