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間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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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坡的蘿卜出苗之後第八天，石鐵終於過去了。他蹲在地頭，順著壟溝一壟一壟地看過去，速度不快，手背貼著土麵掠過，像在丈量每一棵苗之間的距離。走到第四壟中央的時候他停下來，蹲在那裡看著那一片出了最多苗的壟段。苗已經長到兩指高了，莖杆細直，頂著兩片對生的葉子，邊緣平整，顏色是淺綠帶一點嫩黃，像剛被水洗過還沒乾透的綠。間距不夠，有的擠在一起，相距不到一指寬。石鐵沒有立刻動手，先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風從壟溝穿過時葉子的擺動，等風停了他才開始動手，把擠得太近的苗拔掉，留一棵最壯的。拔掉的那棵被他捏在手裡看了看——根須還不夠長，主根筆直，尚未分叉——他沒有扔遠，放在壟溝邊上，一會兒再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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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移了半丈，又蹲下來。第二棵弱苗也被他拔掉了，這次拔的時候更輕，手指貼著土麵探進去，拇指和食指捏住莖杆底部往外帶了一下，苗是整棵出來的，不拖泥帶水。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他一根一根地拔，沒有漏看，也沒有一次拔多棵。壟溝邊上漸漸堆起一小撮被間掉的細苗，莖葉還立著，根須沾著濕土，像剛離開土麵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移走了。
阿福跟在他後麵，隔了三四丈遠，也在另一壟上間苗。他下手比石鐵重一些，拔的時候會帶出一小團土，落在壟溝邊上又散開成碎塊。他拔完一段站起來歇一口氣，看了看石鐵那邊的進度，又蹲下去繼續。小七蹲在阿福身後不遠處，手裡捧著一隻竹筐，把阿福拔掉的苗收進筐裡。他收得仔細，每撿一棵就抖掉根上的土，不讓土灑在壟麵上，撿滿一手掌就放進筐裡，再把筐裡的苗理一理，讓它們朝著同一個方向躺好。他從壟頭收到壟尾，走到石鐵身邊時筐裡已經鋪了薄薄一層。“這些還能種嗎？”他蹲下來問。石鐵正在拔第三壟的最後一棵弱苗，直起身來，看了一眼筐裡的苗：“能，但要先放到陰涼處，根不能乾透。”說完他又蹲下去，繼續向前。
那天傍晚小七在院子北牆根下找了一塊沒有太陽的地方，把筐裡那些苗一棵一棵重新理了一遍，帶土的那幾棵分開擺，根須乾淨的放在另一堆。他蹲在那裡忙了大半個時辰，把理好的苗在陰涼處排成幾排，根朝下，葉朝上，在根須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濕土。阿秀路過看了一眼，沒有出聲，蹲下來在他旁邊看了看，指了一棵根須還帶著完整土團的苗：“這棵可以單獨種，根沒傷。”小七把它挑出來，另放了一處。
南坡的蘿卜苗間完之後疏朗了很多。原來擠在一起的地方現在空出一拳寬的間距，剩下的苗各自有了充足的空間伸莖展葉。留在壟上的苗在晚風裡微微擺動，葉片比以前展開得更舒展了，邊緣的弧度也平緩了一些，像剛鬆完土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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