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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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買蘿卜片的年輕人隔了兩天來取貨。他比上次來得晚了一些，日頭已經翻過屋頂，曬得院子裡那片青石地麵發白，井沿上的水痕被蒸乾了，隻剩一圈暗色的印子，像被人用濕布抹過又忘了擦。他把木板車停在門口，沒有進來，靠著院門框站著，等林妙妙把準備好的布袋搬出來。林妙妙把四袋乾蘿卜片和一袋乾蘿卜條碼在車板上，蹲下來把袋口重新勒緊了一遍，又伸手按了按布袋側麵，確認沒有漏氣的地方。他蹲在車邊數了一遍袋子，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比上次多了一袋條狀的。”林妙妙說是新曬的，他應了一聲，沒多問，把車沿的麻繩收緊，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車軸。
他蹲在那裡的時候，從懷裡掏出一隻扁平的布袋，袋口係著一根細皮繩，外麵沾著一層淺灰色的草屑。他把布袋放在車板上，打開來給林妙妙看——裡麵裝著幾株曬乾的草藥，根須完整，葉片已經卷起來了，但顏色還保持著暗綠色，表麵附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像剛摘下來不久就被攤開了。“這是野薄荷，長在坡地背陰的那一麵，”他說，“你們的地朝南，應該曬不出來這種。”林妙妙接過一根來捏了捏，乾透的，一撚就碎，但那股清涼的氣味還留在指腹上，不算濃，也不淡，像被風壓住了一整個夏天。她問了一句：“你收這個？”他把布袋口重新係上：“收，但不多。這東西不能曬太久，曬過了就沒味了。”他說完把布袋放回懷裡，沒有多停留，推著車拐進了巷口，車轍壓在石板縫隙裡，發出細碎的咯噔聲，漸漸遠到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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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妙蹲在灶台邊，把那片碎掉的薄荷葉放在案板角上，沒有收走。阿秀從灶台另一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薄荷碎末，又看了一眼林妙妙，沒說話，把案板上的碎末攏到掌心，吹進灶膛裡，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陳青蹲在他的陶盆邊上，把第三隻盆裡那株靈草又轉了一個角度，讓盆底貼著一塊墊高的瓦片，好讓多餘的水從盆底的孔洞流出去。他轉完之後沒有起身，拿手指沿著盆沿內側摸了一圈，像是確認土層是否均勻。石鐵蹲在南坡的壟溝邊，手按在第六壟北邊那排蘿卜旁邊的土麵上，他蹲了有一陣了，起身時膝蓋上沾了一層乾土，拍掉之後往屋簷下走，路過灶台時看了一眼陳青手裡的動作，腳步沒停，但說了一句：“你那隻盆底墊得不夠高，水出得慢。”陳青沒有抬頭，把瓦片換了一塊更厚的，墊進去之後把盆放穩，用手指壓了一圈盆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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