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遲來的後悔：老沙，你惹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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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來得格外邪乎。風夾著細碎的冰渣子，像剃頭刀子一樣往人脖領子裡死命灌。
漢海重工基地的大鐵門外。
沙瑞金哆嗦著身子，腳底下一滑，踩進了一個泥水窪裡。冰涼的泥漿瞬間灌進皮鞋，腳趾頭凍得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他沒穿大衣。身上就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外麵套著皺巴巴的西裝外套。扣子在擠火車的時候被扯掉了兩顆，領帶早不知道丟哪了。
頭頂涼颼颼的。那頂花了幾萬塊定製的高級假發，掉在漢東省委大院的地下車庫裡。現在他光禿禿的腦門凍得發青，幾根稀疏的白頭發在風中淩亂。
胡茬像雜草一樣冒出來，刺在下巴上生疼。鼻涕流到嘴唇邊上，他下意識拿凍僵的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全是黑灰，在臉上抹出一道難看的印子。
大門是三米高的防爆特種鋼欄杆。旁邊崗亭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武警。槍刺在雪地裡反著瘮人的冷光。
“嗡——”
地麵突然開始震動。積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砸在沙瑞金的肩膀上。
沉重的鉸鏈聲響起，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烈的柴油燃燒味撲麵而來，嗆得沙瑞金連打了兩個噴嚏。
十二輛漆黑的重型卡車排成一條長龍，碾著冰雪開出來。那輪胎比一個成年人還要高，車頭掛著紅底白字的條幅。
沙瑞金眯著熬得通紅的眼睛看過去。上麵寫著：漢海特種鋼首批交付軍工。
緊接著，重卡後麵跟出來三輛軍用猛士越野車。中間夾著一輛全封閉的防彈防爆運輸車。車頂閃著警燈，四個角都站著特警。
旁邊兩個掃雪的工人揣著手閒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瞧見沒，裡頭裝的是咱們剛下線的28納米芯片。聽說是直供航天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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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老毛子和美國佬封鎖了那麼多年，咱們自己個兒造出來了？陸總這腦子怎麼長的。”
芯片？軍工？
沙瑞金腦子裡嗡嗡直響，耳膜鼓脹得發疼，像是有個鑽頭在往裡鑽。
他以前一直以為，陸祈安就是個有點臭錢的暴發戶。他為了自己的政績，為了迎合上頭，為了華爾街那點虛無縹緲的美金承諾，把陸祈安像個垃圾一樣踢出了漢東。
結果呢？人家轉頭在燕京搞出了國之重器。
要是這堆工廠建在漢東，建在京州。他沙瑞金現在就是天子麵前的第一紅人，履曆上得添多亮的一筆？
哪還有什麼財政崩盤。哪還有什麼老百姓把省委大門給拆了。
腸子絞著勁兒地疼，胃酸一直往喉嚨口湧，燒得食道火辣辣的。
他把一個能讓漢東騰飛百年的真神，親手逼成了死敵。
沙瑞金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雪地裡。積雪混著泥漿濺了他一身，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死死盯著那些遠去的車隊。
視角切到塔台。
八樓的中控室裡。暖氣片燒得燙手，發出輕微的“嘶嘶”漏氣聲。
陸祈安穿著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單手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大門外那個縮成一團的黑點。
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他用食指隨便抹開巴掌大的一塊。
蘇婉湊過來，手裡攥著個黑色對講機。
“陸總，門衛老張剛報。外麵那個老頭跪下了。”蘇婉嫌棄地撇了撇嘴，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說是漢東的沙書記，非要見您一麵，凍得都快翻白眼了。”
“早乾嘛去了。現在跑這兒裝可憐，真以為眼淚能當支票花啊。”
陸祈安喝了口紅茶。茶水有點澀，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暖胃。
他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窗玻璃，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那塊牌子，掛出去了沒？”
“掛了。”蘇婉點點頭，“老張按您的吩咐，找了塊破木板，拿紅漆寫的，就立在崗亭旁邊呢。”
陸祈安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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